楚氏山庄，主楼三楼的书房里。
楚天雄正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闭着眼，慢悠悠地品着一杯灵茶。自打儿子从秦省回来，他这心情就一直没下去过。
状元啊。
全国第一啊。
那个从小被全城人戳着脊梁骨骂废物的儿子，如今居然成了这副模样。楚天雄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笃笃。”
门被轻轻敲响。
“进。”
白岚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老爷。”
“少爷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了。”
楚天雄一听，腾地一下就睁开了眼，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录取通知书？”
“送到了？！”
他猛地站起身，比楚风自己还激动。
“快说快说，臭小子选了哪个？”
要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结之一，就是儿子打死都不肯上学。
如今好了。
儿子不光要去上大学了，还是华清和京大，由着他随便挑！
这要是搁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啊。
白岚抿了抿嘴。
“回老爷，少爷…选了京大。”
“京大？”
楚天雄先是一愣。
下一刻，他脸上那股藏不住的笑意，竟缓缓凝固了。
白岚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他。
“老爷？”
“怎么了，可是京大不好？”
“不、不是。”
楚天雄回过神，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都有些发飘。
“京大好啊……京大好。”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有些发空，落在了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上。
那幅画里，是一个温婉的女子，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笑得很温柔。
“你不知道。”
楚天雄的声音低了下来。
“风儿他娘，当年也是京大的学生。”
白岚的心猛地一紧。
她在楚家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少爷的母亲早逝，是老爷这辈子最深的伤口。
平日里，老爷连提都不愿提一句。
“那时候啊……”
楚天雄望着那幅画，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像是陷进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里。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白岚安静地站在原地，生怕惊扰了老爷这难得的追忆。
过了好半晌。
楚天雄才像是从那场旧梦里挣脱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楚，硬生生压了下去。
“呵，老了，净想些没用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看向白岚。
这一次，他眼里又燃起了那股劲儿。
“好！选京大好！”
“我儿子，要去他娘待过的地方念书了！”
楚天雄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
“这要是让她泉下有知，还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白岚看着老爷这副又是伤感又是欣慰的模样，心里也跟着五味杂陈。
她轻声应道：“是，老爷说得对。”
“少爷这一去，定能给夫人争光。”
“对对对！争光！”
楚天雄连连点头，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眉头却又皱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
“不对啊……”
他喃喃自语。
“京都那地方，离咱们渝州十万八千里。”
“臭小子从小娇生惯养，住宿舍？吃食堂？”
“他能受得了那个罪吗？！”
楚天雄越想越觉得不放心。他那个宝贝儿子是什么德行，他这个当爹的最清楚了。
睡觉得睡定制的顶奢大床，吃饭得吃特级厨师的手艺，连洗澡都得泡那价值不菲的按摩浴缸。
这么个金贵的少爷，扔到大学宿舍里去？
那不得遭老罪了？
“不行！”
楚天雄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白岚！你现在就去办件事！”
白岚连忙躬身：“老爷请吩咐。”
“去查！”
楚天雄大手一挥，财大气粗。
“查查京都大学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最好是别墅！要大的！”
“看中了哪栋，直接买下来！钱不是问题！”
白岚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楚天雄就已经噼里啪啦地继续安排上了。
“买了房子，你们这些丫头，还有家里的保镖，都跟着过去！”
“保镖就在别墅周围守着，给我儿子当保安！”
白岚听得嘴角一抽。
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老爷。”
“您可能忘了一件事。”
“按照圣殿和少爷之前的约定，少爷在学校的第一个学期，必须老老实实地遵守学校的规矩。”
“这其中……就包括住宿。”
楚天雄的动作顿住了。
“住宿？”
“对。”白岚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第一个学期，少爷是必须住在学校宿舍里的。”
“别墅买了，少爷也不能去住啊。”
楚天雄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
可很快，他眼睛一亮，又有了主意。
“那也没关系！”
他摆了摆手，一副有钱任性的架势。
“先买着，备着嘛！”
“宿舍住累了，周末不就能出来透透气了？”
“到时候有个自己的窝，多舒坦！”
白岚：“……”
行吧。
老爷的逻辑，她是辩不过的。
“还有还有！”
楚天雄一拍脑门，又想起了正事。
“光有房子可不够！”
“家里那个特级厨师，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保姆，也都得给我派过去！”
“臭小子那张嘴，刁得很！”
他越说越觉得周到。
“京都那边的菜，他八成吃不惯。”
“万一饿着了我儿子，那还得了？”
白岚听着老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安排，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想了想，斟酌着开口。
“老爷。”
“既然您这么不放心少爷……那不如，您也一起跟着过去吧？”
“您亲自坐镇京都，岂不是比派多少人都强？”
这话本是好意。
可话音刚落，白岚就察觉到了不对。
楚天雄脸上那股张罗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
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此生……我应该都不会再回京都了。”
白岚一怔，隐隐察觉到其中有什么事情，不过她当然不会去追问。
“是奴婢失言了。”
“没事。”
楚天雄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他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又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
“行了，就这么定了。”
“你赶紧去准备少爷的行李吧。”
“记着，把臭小子用惯的东西，能带的都带上！”
“别让他到了京都，缺这少那的。”
“是，老爷。”
白岚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楚天雄一个人。他抬起头，又一次望向了墙上那幅画。
画里的女子，依旧笑得那么温柔。
“你看到了吗？”
楚天雄轻声呢喃。
“咱们的儿子，要去你的母校了。”
“他出息了……”
“真的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