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别墅。
陈母一大早就给附近的酒楼打了电话，订了一桌子菜。
陈国强和陈薇薇进门的时候，王丽和陈小杰已经在客厅了。
王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陈小杰趴在地毯上玩积木。
陈母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我订了一桌子菜。”
陈国强换了鞋，走进客厅，在餐桌前坐下。
陈薇薇把袋子放在沙发上，去厨房洗了手，也坐了下来。
王丽放下手机，拉着陈小杰的手走过来：“小杰，别玩了，先吃饭。”
陈小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被王丽按在椅子上。
陈母一边盛汤一边说：“国强，你这次住院，可把薇薇累坏了。公司的事家里的事，全是她一个人在扛。”
“来来来，喝碗鸡汤，补补身子。”
陈母把汤碗放在陈国强面前，又给陈薇薇盛了一碗。
饭吃到一半，陈国强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陈母，又看了一眼陈薇薇。
“薇薇，我听人说你们搞了个投资项目？”
陈母的手顿了一下。
陈薇薇夹菜的手也顿了一下。
“爸，就是个小项目，投的不多。”
陈薇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实话。
陈国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母一眼。
陈母低着头喝汤，不敢看他。
“投了多少？”他问。
“不多。”陈薇薇说，“您别操心了，养好身体要紧。”
陈国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
“小糯米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那小丫头了，还怪想她的。”
陈母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想她干嘛？都不知道跟咱们亲。”
陈国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能怪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这个当外婆的疼过她吗？还有那个逆子，上次跑到人家顾渊家里去闹事，小丫头能跟你们亲吗？”
陈母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反正我也没指望那小丫头将来能孝顺我，我有我大孙子就够了。”
陈小杰正拿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听到奶奶夸他，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啃。
陈国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陈母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小杰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陈国强碗里。
陈国强没有动。
陈薇薇低着头，慢慢地扒着碗里的饭。
陈小杰啃完鸡腿，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具。
一个变形金刚，红黑相间，看起来不便宜。
“奶奶看！我的新玩具！”他把变形金刚举到陈母面前。
陈母接过来看了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好，小杰，是你妈妈给你买的吗？”
“不是！”陈小杰摇头，声音很大，带着一种炫耀的语气，“是我在同学课桌里捡到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陈国强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啥？从你同学课桌里捡到的？那不就是偷吗？”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大了起来，“小杰，偷东西可是不对的，得赶紧给人家还回去！”
陈小杰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一秒，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这是我捡的！我不要还回去！”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哭声尖利刺耳。
陈母赶紧放下筷子，蹲下来哄他：“哎呀好好的，你惹他干嘛？”
她抱起陈小杰，拍着他的背，“小杰不哭，爷爷跟你说着玩的，咱不还，咱不还。”
陈国强站起来，指着陈母的手都在抖：“不还？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偷！小杰才几岁，这么小就学会偷东西了，将来还不得无法无天？！”
陈母不甘示弱，抱着陈小杰站起来，瞪着陈国强：“啥偷不偷的？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看见同学的玩具好玩，顺手拿过来玩两天，你别上纲上线的！”
王丽也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看：“爸，不就一个玩具吗？您至于说得这么难听吗？小杰可是您亲孙子啊！”
陈国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丽丽，爸也是为了小杰好。他不经过人家同意就拿人家东西，那不就是偷吗？勿以恶小而为之。他要是真喜欢，咱们可以给他买。咱们绝不能纵容他这个坏毛病啊！”
陈小杰哭得更大声了：“我就要这个！我就要这个！爷爷是坏人！我不喜欢爷爷！快把爷爷赶走！”
陈母抱着他，白了陈国强一眼：“听见没有？咱孙子都讨厌你了。小杰不哭，咱不跟爷爷玩了，咱回屋里玩去。”
她抱着陈小杰往房间走，王丽也站起来，跟在后头。
房间的门关上了，关得很响。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陈国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重。
陈薇薇站起来，走过去，把父亲按回椅子上。
“爸，吃饭吧。”
陈国强没有动。
“菜凉了。”陈薇薇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陈国强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有。
陈薇薇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国强站起来，转身走向阳台。
陈薇薇看着父亲的背影。
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走路的步子有些蹒跚。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陈国强站在阳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这时，陈薇薇端着一杯水走过来。
“爸，别抽烟了，喝口水吧。”
陈国强回头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了，接过水杯，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勉强，像是在说“我没事”。
“平时也不抽，就偶尔抽一根。”
陈薇薇站在他旁边，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
“爸，你也别生气了。妈和丽丽惯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说很多次了，没用的，你就装看不见。”
陈国强喝了口水，沉默了一会儿。
“就教育孩子这块，你弟弟两口子再加上你妈，他们三个人加起来，比不上人家顾渊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看小杰，再看看小糯米。明明小杰是哥哥，还没小糯米一半懂事呢。”
一听到“顾渊”的名字，陈薇薇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陈国强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害，看爸这嘴。行，爸听你的，不生气，当看不见。”
陈薇薇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嗯。”
下午。
陈薇薇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
两年前拍的。
顾渊抱着小糯米，她站在旁边，故作亲密地挽着顾渊的手臂。
那时候小糯米还很小，被顾渊抱在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眼睛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陈薇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划走，翻到顾渊的对话框。
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小糯米最近还好吗？”
打完，她又看了一遍，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删了打，打了删，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去，看着天花板。
忽然，她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翻到顾渊的对话框。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打了六个字，发了出去。
“下周末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