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混着酒菜的香气，还有不知何处散出来的骚臭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腿又软了。
眼前一黑。
梁维华的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噗通。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人已经昏了过去。
崔默潜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梁维华，收回目光，“清理一下。”
几个侍卫立刻扑向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
有人捏住下巴，用力掰开嘴，手指伸进去掏。
黑衣人剧烈挣扎，喉咙滚动，牙齿猛地一咬。
“想死？”
侍卫眼疾手快，两根手指卡住他的牙关，硬生生把嘴撑开。
另一只手伸进去，从舌根底下抠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八两冷笑，“一个个搜！”
侍卫们动作麻利，剩下几个还没来得及咬破，就被卸了下巴。
嘴合不上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带下去，分开审。”八两挥手。
侍卫们押着黑衣人往外走。
地上的尸体也被抬了出去，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道暗红的血痕。
有人提了水桶进来，抹布蘸水，哗啦啦擦洗地板。
血腥味被水一冲，更浓了，混着湿漉漉的水汽，熏得人直皱眉。
……
三楼雅阁里，姑娘们还在用膳。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可没人有心思吃。
楼下的动静太大了。
先是砰砰乓乓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砸东西。
接着是喊叫声，听不清喊什么，但声音很尖，很急。
再后来，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密得像下冰雹。
几个富商家的千金脸色发白，筷子捏在手里直抖，菜夹起来又掉下去。
县丞家的两个姑娘紧紧挨在一起，互相攥着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宋美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唇抿得发白。
扈长娟和邓彩萍坐在角落，脸色也不好看，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只有陆明绮，端端正正坐着。
手里的茶盏稳稳当当，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邱小苗坐不住，凑到秦凤仪耳边小声问：“姐，楼下是不是出事了？”
秦凤仪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邱小苗只好憋着。
门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进来，脚步又快又碎，裙摆带起一阵风。
她径直走到梁欢茹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梁欢茹的脸色瞬间变了。
先是发白，接着泛青，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汤洒出来她都没察觉。
梁欢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才勉强稳住。
她挤出笑脸，对众人道：“诸位姑娘，楼下官差们有些事情要处理，大家暂时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声音还算平稳，可仔细听，尾音在发颤。
姑娘们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安。
“梁小姐，楼下到底怎么了？”
“是啊，刚才那些声响……是不是出事了？”
梁欢茹摇头，笑得很勉强。
“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有些误会需要澄清。大家安心用膳就好！”
她说着，自己先夹了一块点心。
可她坐姿僵硬，脊背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众人见她不肯说，也不敢再问。
心里头七上八下，哪还有心思用膳。
有人偷偷往窗外看，可窗户对着街，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竖起耳朵听。
楼下的动静渐渐小了，偶尔还有脚步声、说话声传上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陆明绮放下茶盏，站起身。
梁欢茹抬头看她，“陆小姐，你这是……”
“我去看看。”
梁欢茹张嘴想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拦不住陆明绮。
陆明绮已经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门帘再次被掀开。
陆明绮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面色如常，衣裳整整齐齐。
头发一丝不乱，像是出去散了会儿步。
陆明绮扫了一眼屋内，淡淡道：“没事了，大家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几个富商家的千金立刻站起身，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县丞家的两个姑娘也站了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宋美惠也快步出去了。
邓彩萍对秦凤仪和邱小苗笑了笑，跟着扈长娟出了雅阁，往旁边的妇人包厢走去。
陆明绮走过来，对秦凤仪道：“我送你们出去。”
三人沿着走廊往外。
廊上很安静，两边的雅阁如今都关上了门。
楼梯口站着两个玄衣护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
看见陆明绮，两人微微颔首，让开了路。
邱小苗忍不住往二楼里面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间雅阁的门开着，能看见里头有人进进出出，穿着玄色劲装的护卫，抬着什么东西往外走。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气息。
邱小苗的胃翻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小声问。
陆明绮的声音很轻，“有刺客行刺，梁县令受了点伤。”
邱小苗眼睛瞪得溜圆。
“刺客？梁县令受伤了？”
“已经处理好了。”陆明绮的语气稀松平常。
邱小苗不敢再问。
三人出了仙客居的大门。
门口站着十几个玄衣佩刀的护卫，腰杆笔直，目光冷峻。
街上被拦出好大一片空地，百姓被挡在外头，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叽叽喳喳地议论。
邱小苗紧紧跟在秦凤仪身后。
陆明绮在门口停下脚步，对秦凤仪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秦凤仪点头，带着邱小苗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远，邱小苗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明绮已经回了仙客居，背影消失在门内。
门口那些护卫还站在那儿，刀鞘在日光下泛着寒意。
邱小苗打了个哆嗦。
“姐，你说到底是什么人敢行刺县令啊？”
秦凤仪没有回答。
崔默潜设宴，刺客来袭。
他应该是早有准备。
仙客居内。
八两快步走进雅间，在崔默潜身后站定。
“大人，审出来了。”
崔默潜没有回头，目光仍留在窗外，“说。”
“刺客受雇于人，这人会在娄县城外接应。他手底下还有十几人，藏在城北十里外的破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