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讪笑,在崔抚机注视下,还是将手里那些难处理的,皇上看见都头疼的折子,塞入崔抚机那一搭子待处理的公函中。
总归崔相已经睡过了,吃饱喝足,眼下也不累。
累了宫里也有地方供其休息。
做人啊,大大方方就好。
再说他只是按着皇上吩咐做事儿,崔大人按理不会找茬的。
崔抚机额头疼的厉害。
皇上是何用心,他多少能猜到,但是这般行径,与往日相比,当真天差地别,还是他认识的皇上吗?不能细想。
崔抚机眼神掠过无奈,低眸继续处理公务,若他不处理也离不开皇宫,既然这般,又不困倦,处理吧。
总归能做些什么,能继续掌权,将自己理想实现。
有些事情可以在官署处理,有些在就书房处理,但……在皇宫也可以。
萧沧澜坐于对面,瞧着崔抚机识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崔相当真深得他心,能猜到他用心,并且配合。
若无贵妃这人,他们应当是能流传在史书上的君臣关系,和谐融洽。
但……
眼下依旧是和谐的。
不经意又想到缚雪。
他眼神暗了暗,缚雪当真好运气。
性格最为偏执,阴暗,但一早认定了她,占据位置最重。
他这个当兄长的甚至还得为了他,将机会拱手相让,顺便将情敌拦住。
他……
若一年前,有人说他会做这么离谱的事情,他定然会说那人疯了。
然而事实又极为滑稽。
烛光暗了又亮。
公函处理一沓还有一沓。
甚至直接姜宫里用的贡品茶,喝出苦涩味。
崔抚机这才继续在紫宸殿休息。
崔府。
崔管家坐在门房休息的小屋里。
时不时走出来往外看。
夜深浓浓,看不到回来的马车。
崔管家一个不注意在门房屋里睡着了。
门房……
他睡哪里?
门房打了个地铺。
护国寺。
祭云禅躺在榻上,喉咙微微酸涩,心底溢出一些不适。
一闭眼,映入眼里的就是那不穿衣服,只有头发挡住关键部位的脸,他瞬间睁眼。
有些画面,一旦看见过,思绪就难以控制。
他心里甚至产生一种叫迁怒的情绪。
她故意的,故意让他得不到又忘不了。
但是……
他自己也跟着她走。
心都不在自己这里。
祭云禅闭眼又睁眼。
最后开始念经。
然而往日熟悉的经文念出来却越发心烦意乱。
祭云禅推开门走出寺庙,一个人坐在石头上,任凭晚风吹在面上,任凭夜里雨露留在脸上。
争取一份清醒。
直至天晓,才得几分平静。
祭云禅回到寺庙,跟着众僧一起做早课。
小明空视线时不时落在祭云禅身上。
早课结束,小明空将从崔府带来的糕点分类祭云禅一小块。
“吃点甜的心情好,你眼睛黑黑的,像极了书里写的食铁兽,黑黑的眼睛真可爱!”
祭云禅看着小明空拿出的糕点。
荷花酥,酥脆的花瓣有些碎,上头还有些糖粉融化后的水珠。
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东西多么甜腻。
还有,食铁兽?可爱?
黑眼圈长在食铁兽身上的确可爱,但长在人身上,却像极肾虚。
“你吃吧!”
他起身离去。
既睡不着,又念不下经文,他便去砍柴,然而一斧头下去,脑子里多了一身影。
如何能清心寡欲。
正想着……
身后忽而多了一个人。
常云站在圣僧身后,只看祭云禅劈柴动作,他头皮一凉,这人……
若面对面,怕是不好对付。
“王爷遣属下为圣僧送补药,还请圣僧服下!”
常云打开提着的木盒,从中取出药丸。
药丸是根据原本药方,煎药后浓缩而成,一粒药丸,比半碗汤药药效丝毫不差。
祭云禅盯着常云,转身要离去。
他没有随意服药的癖好。
“圣僧请不要为难属下!”常云拦住祭云禅。
“贫僧不会为难任何人,只是,不明来路的东西……”祭云禅正说着,常云插嘴打断他的话。
“圣僧是担心有毒?此药无毒,若圣僧不信,小的可以为圣僧试毒!”常云说着取出一药碗,用力吞咽下去。
这等东西对身体好得很。
补充元气,滋补气血,还能让人注意力集中。
不会轻易被外物干扰。
“如何?”
“不如何!”祭云禅无意与常云纠缠刚想离去。
身后突然响起常云声音:“圣僧意志坚定,但是他人了,如老主持,寺庙其他和尚,或许王爷一句话护国寺都可以覆灭……圣僧在意的人极少,若……”
祭云禅平日没有什情绪,见到老主持更多是尊重。
但,并不代表能看着护国寺覆灭。
祭云禅攥紧拳头。
皇权?
王权?
他闭眼:“给我!”
常云将药扔给祭云禅。
看着祭云禅含服一颗,这才转身离去。
祭云禅在原地沾了许久。
一阵风吹来,祭云禅忽而皱起眉头。
方才一瞬间,他甚至想要联合一些人,做些颠覆皇朝的事情,如此皇权,王权,又算什么。
但是,吃了药丸以后,他情绪忽然淡了,仿佛恢复之前那种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状态。
这?
祭云禅视线落在药丸上?
又想起昨日久久难眠状态。
这个药物,若是好生使用……
祭云禅返回禅房,再次含服一颗药,闭上眼。
这次闭眼,眼里没有那些画面。
仿佛心静了。
祭云禅陷入梦中。
崔府。
温窈换上一身衣服,扫一眼被萧缚雪穿过的喜服,又看一下盘子里被萧缚雪吃的不剩多少的花生桂圆。
她眼神多了几分无语。
瞧一眼日头,在心里大概计算了一下时辰。
“你在晋阳许久,不打算进宫与你皇兄叙叙旧?”温窈问。
萧缚雪停止剥花生,视线落在她身上,眼里带着几分受伤:“许久不见,眼下我更想陪你,皇兄那边有人陪着,我过去算什么?是阿窈觉得我现在没用,想赶我走吗?”
……
温窈瞧着茶香十足的人。
忍不住想起初见时,那桀骜不驯又阴鸷阴沉阴狠阴郁的宸王。
相比现在,还是那个时候可爱啊!
可以随意欺负。
现在若不小心欺负一下……
她怀疑他会拉着她衣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