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霞低下头,抽抽泣泣地说道,
“当时,两个孕妇同时要生,在产房里……”
她的思绪重新回到了十八年前,
“当时,是石川爱子先产下的孩子。可是那时候,她身子太弱,大出血了。”
“她一直在流血,产褥上全是血,我换了三次褥子,每一次都是湿透了的。”
“县里条件差,没有办法及时输血。她坚持不了多久了……她自己也知道了。”
听见石云霞这样讲,
之前面色沉稳地石川千夫也流下了眼泪,毕竟是自己的独女,最后难产死在异国他乡。
石川佳良更是哭晕了过去,
在女儿需要照顾的时候,没有一个亲人在她身边,她当时肯定很绝望。
石云霞颤颤巍巍地继续说道,
“她在华国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自己又是敌国的女人。她怕她的孩子没人照顾”
“这时候,凤芝的孩子出生后都没哭一下,就死了”
石云霞越说越伤心,
“石川爱子只能把孩子拜托给凤芝,”
石云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凤芝当时还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里,
看到石川爱子的女儿,也觉得是天意,就收养了下来,当作是自己生的女儿。”
……
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不是你编造的。
我们凭什么相信,
许久不讲话的林秀珍,突然开口问道,
“清儿的血型和我们林家人对得上。都是b型”
石川千夫安静地听完了,
“你要的证据在这儿”
他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淡黄色的,纸质粗糙,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保存了很多年。
他展开信纸,内容是几句岛国语,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来。
“这是爱子临终前写下的一封信。”
“信里说,她把孩子交给了同产房的一个女人抚养。”
他抬起眼睛看了林秀珍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林女士,当年两国还没有建交,来往信件都会被复制一份存档。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档案所把原件找出来。”
林秀珍无话可说了。
“另外,林女士,贵国的医学常识真的需要普及一下。血型不能代表什么”
最后,石川千夫微微侧头,对身边的保镖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保镖抬着一个巨大的画框从侧门走进来。
画框足有一人高,用灰色的绒布蒙着,保镖抬得很小心,像是在抬一尊易碎的瓷器。
画框被竖在大厅正中央。
石川千夫走过去,伸出手,捏住绒布的一角。
他停顿了一下。
石川千夫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绒布“哗”地一下被掀开了。
底下是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穿着和服,头发挽了起来,插着一根银簪。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是刚刚石川佳良给林清儿的那一把。
样貌上,她眉眼清秀,端庄温和。
居然和林清儿有八分相似。
石川千夫对林清儿说道,
“看看她,她才是你的母亲”
林家人看到这幅画像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真的,太像了。
现在真的是没有办法辩驳了。
林程是一个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肩膀上扛过枪、手底下带过兵的人,此刻却嚎啕大哭起来。
肖云峥还站着,他现在的思绪很乱。
林清儿哭出了声,
“哥”
林清儿猛地转过身,扑向林程。
她太着急了,都顾不上现在有没有DNA技术了,
“哥,我们去做DNA鉴定!去做DNA鉴定!”
“我不信他们说的话!我不信!我们去医院做鉴定,这个世界上长得很像的人,也很多”
林程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种情绪,也有十八年的光阴。
林程把林清儿的手从他的手腕上移开了。
他把手收了回去,背过身去。
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肖正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不住了。
他的身子在往后仰去,
肖青山第一个冲过去,
“爹!爹!”
张淑琴也从另一侧赶过来,她的手在发抖,
“爹,你别急,你别急啊……”
肖承越和肖云峥同时赶了过去,
“爷爷”
肖正纲还有意识,
他拉着肖云峥的手,
“云峥呀……”
“咱们家……可不能……娶一个岛国女人进门呀……”
“咱们家的功勋,不能在你手上有污点呀”
肖云峥的身体猛地一僵。
“哥,咱们先把爷爷送到医院吧”
肖承越催促道。
肖云峥背起肖正纲,从林清儿的身旁擦肩而过,
肖家人走了,只剩下了肖家的一些亲戚在肖家待着,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我们也走吧,别在这儿自讨没趣了”
宾客们在退场。
林清儿一个人站在那里,呆愣住了。
大厅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都对上了。”
林清儿的声音很轻很轻,“还是没有改变。”
原著里,肖老爷子是被原主气病的,之后不久就离世了。
肖云峥因此恨了原主一辈子。
她以为她能改变这一切的,
可还是变成了这样,
订婚宴,新郎已经率先走了。
“美雪。”
石川佳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音很温和,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看清楚这些华国人的面目了吧。他们是不会接纳你的。”
“但你血脉里,永远都是石川美雪。”
“跟我们会石川家族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她的话没有说完。
就被林清儿打断了,
“大使夫人,我永远都不会是岛国人。”
然后她转身了,冲出了肖家。
“美雪!”
石川佳良想要拦住她,被石川千夫打断了,
“给她一点时间接受吧,我会找人看着她的”
林清儿跑出了肖家的大门,
现在是中午,阳光本来很好的,
可是,突然之间,阴云密布,
突然狂风大作,下起了大雨。
林清儿的红色敬酒服被淋湿了,头发散乱着,
如果是在晚上的话,真像一个吓人的女鬼。
她在雨里不停地奔跑着,
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
只是本能地一直往前冲着。
她脑袋疼地都要炸裂了,
周围的路都在雨中变得模糊。
肖家没法再呆了,
林家,
她想起林程掰开她手指的那个动作,
林家也回不去了,
林清儿站在大雨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
至少,
没有人能分清,她脸上哪些是雨水,哪些是眼泪了。
老天爷呀,
你不能这样和我开玩笑吧,
穿成恶毒作精女配,我接受了。
穿成岛国人,你让我一个接受24年爱国主义教育的人,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理解乔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