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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江时宴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偶尔会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眉头虽然依旧蹙着,但呼吸渐渐平稳悠长了些。
熙旺几乎一夜未合眼。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打了地铺。薄薄的褥子直接铺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硌得骨头生疼,但这远不及他心里的煎熬。
他不敢睡熟,每隔一会儿就会惊醒,借着窗外逐渐泛起的灰白天光,起身查看江时宴的情况,试探额头的温度,更换敷额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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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露出第一抹鱼肚白时,熙旺熬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用温热的毛巾再次小心翼翼地擦拭江时宴的脸和脖颈,汗水浸湿的额发被拨开,露出光洁却布满疲惫的额头。
昏睡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这份舒适,无意识地往带着熙旺体温的毛巾方向偏了偏头,蹭了一下。
...
这个细微的、依赖般的动作,让熙旺擦拭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时宴啊,你这样...我该怎么办呢。
天完全亮了。
楼下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其他弟弟们陆续起床了。熙旺站起身,下楼准备早饭。
小辛:"“旺哥早!”"
小辛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黑发,揉着眼睛第一个蹦下楼。
小辛:"“时宴哥呢?还没起吗?昨晚也没下来吃饭……”"
熙旺:"“时宴身体有点不舒服。”"
熙旺站在简陋的灶台前,正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白粥。
熙旺:"“在休息,别上去吵他。”"
仔仔:"“不舒服?”"
刚走下来的仔仔立刻睁大了眼睛,卷曲的齐肩发有些凌乱。
仔仔:"“时宴哥怎么了?生病了吗?严不严重?”"
他下意识就要往楼梯口走。
熙旺:"“站住。”"
熙旺停下搅拌的动作,转过身,目光扫过刚刚下楼的胡枫、阿威,以及最后慢悠悠晃下来的熙蒙。
熙旺:"“我说了,他在休息。只是有点感冒发热,没什么大问题。”"
视线在熙蒙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后者正打着哈欠,眼神和他对上时,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别开。
小辛:"“可是……”"
小辛还想说什么。
熙旺:"“没有可是。”"
熙旺:"“粥快好了,你们自己盛。我端一点上去。”"
他盛出一小碗温热的、熬得软烂的白粥,又夹了一小碟清淡的榨菜丝,放在托盘里。
胡枫一直沉默地站在楼梯口附近,目光紧锁着熙旺手里的托盘,嘴唇动了动。
胡枫:"“旺哥,要不我……”"
熙旺:"“我来。”"
熙旺简短地说,端着托盘径直绕过他,朝楼上走去。
小辛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小辛:"“时宴哥……竟然在旺哥房里吗?”"
胡枫蹙了一下眉头,目光追随着熙旺消失在楼梯转角,眼神有些阴郁。
熙蒙:"“哎呀,有哥照顾不会有事的。”"
熙蒙垂着眼,盯着自己眼前的粥碗,拿起勺子胡乱搅动着,眼神有些飘忽。
不会……是因为自己昨天....他回想了一下昨天……好像确实有点……他烦躁地抓了抓脑后扎着的啾啾,粥也没什么胃口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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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旺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眼就看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江时宴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的薄被被他下意识地揪紧在胸口,他侧着脸,望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旷的茫然,仿佛还没完全从昨夜的高热和昏沉中挣脱出来。
听到开门声的瞬间,那空洞的眼神骤然收缩,变得锐利而警惕,像受惊的野兽猛地绷紧了身体。
熙旺:"“醒了?”"
熙旺关上门,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很自然地想去探他的额头。
熙旺:"“感觉怎么样?烧好像退了……”"
指尖还没触碰到皮肤,江时宴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幅度大得牵动了酸软的身体,眉头立刻痛苦地拧了一下,但他死死忍住了。
江时宴盯着熙旺,瞳孔深处翻涌着羞愤、警惕,还有一丝来不及掩藏的狼狈。
江时宴:"“谁让你…帮我换衣服的?”"
他的手揪紧了被子,指节更加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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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旺千算万算没想到,时宴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在质问这个。
男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插进裤兜里。看着他眼底那片强撑出来的凶狠下难以掩盖的脆弱,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
熙旺:"“你昨晚晕倒了。”"
熙旺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熙旺:"“而且烧得厉害,不换掉湿衣服,病会更重。”"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上江时宴逼视的眼神。
熙旺:"“我没有办法。”"
江时宴:"“没有办法?”"
江时宴:"“你他妈什么都看见了,对吧?”"
他哽了一下,胸腔剧烈起伏,那只眼睛里迅速弥漫开一层薄薄的水雾,又被强行逼退,只剩下更深的、淬了冰的讥诮。
江时宴:"“没必要在这里跟我打哑谜,熙旺。你也觉得恶心,觉得脏,对吧?我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男人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盖过喉咙里翻涌上来的哽咽,明明说着最伤人的话,眼神却泄露了底牌。那里面除了愤怒,更多是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暴露在最不想暴露的人面前的无措和……强撑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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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宴,为什么总是想要把我推开呢?你明知道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
熙旺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倔强的、却又湿漉漉的眼睛。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底翻腾的复杂情绪,让他的眼眶也微微发热发涩。
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熙旺:"“没有。”"
他向前走近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刻意的距离。
熙旺:"“时宴,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江时宴:"“你放屁!”"
江时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提高声音,又因为嗓子疼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泛红。
江时宴:"“你骗我……你他妈少来这套!”"
熙旺:"“好。”"
熙旺:"“既然你非得这么想,那我也直说了。”"
?
熙旺俯下身,双手撑在江时宴身体两侧的床沿,形成一个半禁锢的姿势,目光笔直地望进江时宴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一字一句。
熙旺:"“不管你什么样,好的,坏的,干净的,沾了泥的……我都接受。”"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熙旺:"“这样行了吗?你先冷静下来。你昨晚烧了一夜,现在需要吃点东西。”"
什么...
江时宴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熙旺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熬红的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专注的墨色。
熙旺直起身,没再看他有些失神的表情,转身端起那碗温热的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拉过那把椅子坐下,舀起一勺,递到江时宴唇边。
熙旺:"“吃点东西,听话。”"
江时宴机械地张嘴,吞下那勺粥。
气氛有些莫名尴尬,他垂下眼睛,盯着被子上的纹路,不再看熙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