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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旺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整洁的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黑暗中,仿佛还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以及刚才江时宴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哎...
熙旺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
夜风带着特有的、微凉的铁锈和尘土气息吹进来,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窒闷。
他靠着窗框,沉默地望着楼下昏暗空旷的院落,指尖捻着窗棂上粗糙的油漆剥落处,心情很复杂,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无边无际的心疼。
心爱之人毫不设防地在你面前露出最彻底、最不堪一击的脆弱,而自己除了笨拙地拥抱和苍白地安慰,竟束手无策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江时宴嘴里那些不堪的过去,究竟指的是什么?
这三年,江时宴跟着傅隆生在国外,联系很少,每次通话或简短的信息里,永远都是在处理任务。傅隆生回来后也只字不提,是连干爹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无法言说?
熙旺不敢深想,更不敢去问。
任何刨根问底,此刻对江时宴而言都可能是又一次残忍的撕扯。他怕看到那双刚刚止住泪水的眼睛里,再次出现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自我厌弃。
那就什么都别问了。
熙旺在黑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这些最日常、最琐碎的事情——明天早点起床,把早饭做得更丰盛可口些,多煎两个他喜欢的溏心蛋,煮一锅他爱喝的浓稠米粥,再拌个清爽的小菜。
用食物和温度,去包裹那颗千疮百孔却依旧强撑着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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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厨房里最早亮起了灯。
熙旺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他今天做得格外多,煎蛋、培根、烤番茄、还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切了一盘水果。
第一个下楼的是阿威。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摆满的盘子,沉默了两秒后问。
阿威:"“哥,今天什么日子吗?”"
熙旺:"“不是什么日子。”"
熙旺头也没回,把煎好的培根夹到吸油纸上。
熙旺:"“吃你的。”"
接着是小辛和仔仔。小辛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蹦下来,闻到香味眼睛一亮。
小辛:"“哇!旺哥我们家发财了吗?做这么多!那我可要大吃特吃了哦。”"
仔仔跟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餐桌,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仔仔:"“好多好吃的……今天过节吗?”"
熙旺:"“都说了不是什么日子。”"
熙旺:"“去叫人。”"
小辛已经悄悄伸手去抓培根,结果被熙旺冷不丁用筷子敲了手背。
熙旺:"“洗手,小辛!”"
小辛:"“洗了洗了!”"
小辛缩回手,嬉皮笑脸地绕到桌子边拿碗。
江时宴下楼时,所有人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男人穿了件黑色旧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露出了一截锁骨。
仔仔:"“哥,早啊!”"
仔仔率先打招呼。
小辛:"“时宴哥早。”"
小辛嘴里塞着半片吐司,含糊地喊了一声。
江时宴:"“早上好。”"
江时宴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满桌早餐,在那些明显比平时多出的菜色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拿起面前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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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旺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低头喝了一口。他没有刻意看江时宴,但余光一直落在那只微肿的眼睛上。
还好,不算太明显。弟弟们大概只会以为他没睡好。
饭桌上的气氛和往常一样。小辛和仔仔在争论昨天那批钻石到底值多少钱,阿威偶尔插一句,熙蒙一边喝粥一边用手机看新闻,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大家看。
熙蒙:"“咱们上新闻了。”"
屏幕上是一则本地新闻的截图,标题写着“珠宝展惊险失窃,警方称“案件正在调查中”,配图是珠宝展门口拉起的警戒线,以及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新闻内容十分简短,仅提及失窃物品价值不菲,警方正全力追查,目前尚未锁定嫌疑人线索。
小辛:"“哈哈哈哈!全力追查是吧?查吧查吧,查得到算我输!”"
仔仔也凑过去看,笑得眼睛弯弯。
仔仔:"“他们连我们的影子都没拍到!”"
熙蒙收回手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
熙蒙:"“那段时间的所有监控都被我覆盖了,连路口的天网都替换成了循环画面。他们能查到才有鬼。”"
江时宴没有参与讨论,他一口一口喝着,胃里渐渐暖起来,连带胸口闷了一夜的浊气也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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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阿威起身收碗时路过冰箱,脚步顿了顿。他打开冰箱门,从冷冻层拿出一个冰袋,用厨房纸巾裹了两层,走到江时宴身边递过去。
阿威:"“哥,敷一下眼睛吧。你眼睛...看着有点肿。”"
?
江时宴抬头看了他一眼。阿威表情平淡,没有多余的好奇或关切,就像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他接过冰袋,按在左眼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纸巾渗过来,让肿胀的眼皮舒服了不少。
江时宴:"“……谢了。”"
阿威点点头,端着碗去了水槽。
江时宴望着阿威的背影,又把冰袋往眼睛上按了按。阿威不像小辛和仔仔那样围着他转,也不像胡枫那样用眼神黏着他,更不会像熙蒙那样用若有若无的窥探吸引他注意。
阿威就是阿威——沉默,沉稳,像块不会说话的石头。但石头也会在需要时,递来一个冰袋。
弟弟长大了。这个念头让江时宴的心情轻快了些。
仔仔忽然转过头,趴在沙发背上看向正在用冰袋敷眼睛的江时宴,天真地问。
仔仔:"“哥,那些亮晶晶的宝石,是不是可以送给女孩子啊?她会不会很开心?”"
江时宴拿着冰袋的手停在半空,侧过头看他,独眼里没什么情绪。
江时宴:"“你确定送出去之后,接收礼物的那位女士,不会和我一起被请去警局喝茶?这可是赃物,仔仔。”"
仔仔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卷毛,吐了吐舌头。
仔仔:"“啊……忘了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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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前两天,江时宴做了一件犹豫很久的事。
他打开和王雪梅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深吸一口气,把打好的那句话发了出去。
[这周末有空吗?想请你一起看个电影,顺便吃个饭。]
发完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倒了杯水。回来时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王雪梅:有空呀。看什么电影?]
江时宴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打字。
[你挑吧,我都可以。]
[王雪梅:那我看看最近有什么好看的,我记得泰坦尼克号要重映了。]
[王雪梅:那周六下午?]
[好,我听你的。]
江时宴把手机放回口袋,感觉心跳比平时快了点,但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