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光终究会褪去,无论它曾如何短暂地、不容抗拒地笼罩过谁。
那晚其实持续得并不久。
随元青再混账,再被欲望冲昏头脑,也还记得元鲤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是他亲手刺的。在勉强尝到占有的滋味后,他便不敢再肆意妄为。
少年笨手笨脚地替他清理了,又拉过锦被盖住,然后就这么隔着被子,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盯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旧蹙着眉的秾丽脸庞,直到天色微明。
他好像……真的抓住了一刻月光。可那月光如此冰冷,带着泪水的咸涩和绝望的战栗。
抱得越紧,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感就越清晰。他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彻底弄碎了。
...
随元青想伸手抚平那眉心的褶皱,指尖却停在半空,最终颓然落下。怀中躯体温软,带着事后的潮热和淡淡的、属于元鲤的冷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一刻的拥有镌刻进骨髓。
睡意朦胧间,他想,这样也好。
就算月光碎了,也是碎在他怀里的。
-
天色刚亮,齐旻便如往常一般,端着刚煎好的药,推开了元鲤的房门。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军务后的疲惫,但想到能见到醒来的鲤儿,眼神又柔和下来。
然后,所有的柔和在踏入内室的瞬间冻结成冰。
...
床榻上,他的鲤儿蜷缩在锦被里,墨发披散,眼角尤带红晕。而随元青,只穿着凌乱的寝衣,手臂霸道地横在元鲤腰间,头甚至枕在元鲤未受伤的那侧肩窝,睡得毫无防备。
“砰——”
药碗被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的声响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随元青。
?
他猛地睁开眼,对上兄长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眼眸时,瞬间清醒,几乎是弹坐起来。
随元青:"“大哥……”"
随元青下意识唤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和元鲤此刻的姿态,以及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脸上闪过尴尬、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得逞和不安的复杂情绪。
他迅速下床,胡乱扯了扯自己松垮的寝衣,挡在元鲤身前,虽然这动作在齐旻面前显得可笑而徒劳。
...
齐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冰冷得像是在评估一件死物。
【干嘛不说话啊...大哥...】
随元青被这沉默压得心头狂跳,但少年人的倔强和那股扭曲的占有欲让他梗着脖子,抢先开口。
随元青:"“大哥…既然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他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理直气壮。
随元青:"“我也喜欢随元鲤,我也想要他!我们一起保护他、拥有他,不好吗?”"
齐旻:"“一起?”"
齐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随元青脊背发凉。他缓缓走上前,目光掠过随元青,落在依旧昏睡的元鲤身上,看到他眉宇间残留的痛苦和眼下的青黑,眼底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但他最终只是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元鲤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落在了随元青的肩膀上。
齐旻:"“青弟啊,鲤儿受伤了,身体虚弱。你不该如此莽撞,这般……对他。”"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着随元青。
齐旻:"“而且,这种事,总要问他愿不愿意接受。强求来的,算什么?”"
随元青愣住了,他设想过兄长会暴怒,会动手,甚至可能因此与他翻脸,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应。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愤怒冲上头顶。
凭什么?明明昨晚大哥自己就先……凭什么轮到他,就要讲这些道理?就要问愿不愿意?
可他看着兄长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到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兄长一直是他敬重、甚至有些畏惧的人。
随元青:"“我……”"
随元青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随元青:"“我知道了。”"
齐旻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向元鲤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脸色骤变,方才的平静瞬间破裂。
齐旻:"“来人!传医师!快!”"
老军医被急匆匆拎来,把脉之后,脸色凝重。
万能角色:"“公子本就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体内邪热未清,如今……更是气血逆乱,外邪趁机深入,以致高烧不退,脉象浮急,凶险得很!”"
万能角色:"“需得立刻施针用药,切忌再受刺激,务必静养!”"
他话说到后面,声音渐低,眼角余光瞥见元鲤脖颈间露出的痕迹,心中已是了然,忍不住捋着胡须,摇头叹道。
万能角色:"“年轻人,不知节制,何况伤者体弱,此乃悖……”"
悖论二字尚未出口,一道冰冷的视线便如利箭般射来。老医师抬头,撞上齐旻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骨髓生寒的漠然。
齐旻:"“你也配指摘我们的感情?”"
老医师浑身一颤,额上瞬间冒出冷汗,慌忙跪下。
万能角色:"“小人不敢!小人失言!”"
齐旻却不再看他,只淡淡道。
齐旻:"“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来人。”"
两名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齐旻:"“拖下去,舌头既然没用,便拔了吧。”"
“大公子饶命!饶命啊!”老医师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随元青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求情。
随元青:"“大哥,他……”"
齐旻:"“聒噪。”"
齐旻一个眼神扫过去,侍卫立刻将人拖了出去。
齐旻仔细地替元鲤擦拭颈间的汗。直到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才淡淡道。
齐旻:"“换个嘴严的来。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你们知道后果。”"
随元青:"“是我的错…又让二哥发烧了……”"
齐旻没有接话,只示意侍女换上一盆新的冰水,亲手拧了帕子,敷在元鲤滚烫的额头上。随元青也默默上前帮忙,兄弟二人罕见地沉默着,共同照顾着昏迷不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