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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禾走出病房，没有立刻打车回酒店，而是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预赛场地离医院和酒店都不远，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附近。
临时搭建的观众看台上空无一人，彩色旗帜在夜风中懒洋洋地飘着。场地外围拉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保安在巡逻，不久前这里还发生过激烈冲突，墙角处散落着横幅碎片和踩烂的易拉罐残骸。
隋禾站在警戒线外，望着空旷的赛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红色身影。
不远处的观众席围栏上，有人背对着他坐着。那人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红色赛车服，头盔摘下来搁在脚边，露出一头被压得有些凌乱的棕色卷发。
隋禾一眼就认出是刘世豪，他孤零零地坐着，面朝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背影格外落寞。更让隋禾意外的是，他手里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烟。
...
隋禾在原地站了几秒，轻手轻脚地爬上围栏，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顺着刘世豪的目光，一起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夜风吹来，带着夜晚的微凉，还有一丝烟味。
隋禾："“好看吗？”"
刘世豪吸了一口烟，没有转头，也没有回答。
隋禾偏过头，偷偷侧目看他。借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和赛场边昏暗的照明，他看见刘世豪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线咬得死死的，那双向来带着傲气和张扬的眼睛，此刻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从来没见过刘世豪这个样子。那个永远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骄傲男人，那个在赛道上锋芒毕露、不可一世的顶尖车手，此刻安静地坐在夜色里，像只受了伤却不愿让人看见的野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隋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
隋禾："“你别这样嘛。”"
？
刘世豪没有回应，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间溢出，被夜风吹散，消失不见。
隋禾看着他指间那根明明灭灭的烟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懂这种感觉。
赛道上的挫败，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杀伤力比任何肉体伤痛都更深。他们都是被捧在云端的天之骄子，习惯了被仰望，习惯了赢，习惯了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找到存在的价值。
当这一切被不可抗力的外力突然掐断，那种落差足以让人怀疑自己的一切。
隋禾自己也经历过，在那场改变他职业生涯的巴音布鲁克翻车事故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向盘。
·
两人沉默地坐着。过了很久，刘世豪突然说话了。
刘世豪："“小禾，你那时候…应该比我更难受吧？”"
闻言，隋禾愣住了，他侧过头看着刘世豪的侧脸，男人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他是真的在问。不是……客套，不是随口一说。他是真的在想：如果换作是我，会有多难受？那你当初，一定比我更难熬吧？
隋禾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
隋禾："“是啊。那段时间挺难熬的。后来想通了，也就释怀了。”"
刘世豪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共鸣，有一丝羡慕，还有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隋禾见他还在抽那根快燃到尽头的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趁他不注意，一把从他指尖夺了过来。
刘世豪："“你干嘛？”"
刘世豪眉头一皱，伸手要抢回去。隋禾往后一躲，把烟举到眼前，盯着滤嘴上浅浅的齿痕。
他从没抽过烟，以前总觉得这东西伤身体，又呛又臭，可此刻忽然想尝尝看。刚把烟嘴凑到唇边，刘世豪已经猛地探过身，又快又利落地把烟夺了回去，顺手在旁边的铁栏杆上摁灭了烟头。
刘世豪："“小屁孩，别学抽烟。”"
？？
隋禾鼓起腮帮子不服气地捶了他一拳。
隋禾："“谁是小孩？我就比你小几岁而已，别天天小孩小孩地叫。”"
那拳打在刘世豪结实的手臂上，没什么力道，更像撒娇似的抗议。刘世豪没躲，嘴角反而微微松动，那层硬邦邦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隋禾："“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备战ARC？”"
刘世豪："“嗯。”"
刘世豪："“这次本来就是偷偷来的。光刻那边还不知道我跑出来参加这个，回去估计得挨顿骂。”"
隋禾点了点头，沉默几秒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隋禾："“想哭就哭吧。哥们不会笑你的。”"
？
刘世豪转过头看他。路灯和远处城市的灯火映在隋禾眼里，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那张清冷又稚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想要替他分担的表情。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觉得眼角发涩。
不是难过，是他妈开心的，开心到眼眶发酸。他没想到在自己最狼狈、最不想被人看见的夜晚，会有这么个人，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教，就坐在旁边，告诉他想哭就哭吧。
他活了二十多年，赛道上拿过那么多奖，听过那么多掌声欢呼，却好像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跟他说过这句话。
...
他挑了挑眉，眼角那点亮晶晶的东西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一滴。但嘴角是上扬的。
？？？
隋禾见他真的哭了，一下子慌了。他只是随口安慰，没想到这位大佬真的掉眼泪了！
手足无措两秒后，他笨拙地试探着伸出手臂，想把刘世豪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搂。
那动作很别扭，毕竟隋禾比他矮一些，这么一搂反倒像把自己送进了对方怀里。刘世豪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鼻尖有点酸。
然后，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到隋禾腰间，在他最怕痒的侧腰软肉上轻轻挠了一下。
隋禾："“噗—哈哈！”"
隋禾像被电击似的猛地弹开，差点从围栏上摔下去。
隋禾："“我操！刘世豪你干嘛！”"
刘世豪已经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眼角还带着点没干的泪痕，嘴角却挂上了标志性的坏笑。
刘世豪："“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隋禾捂着被偷袭的腰，又气又笑。
隋禾："“你他妈……我好心安慰你你挠我痒痒？”"
刘世豪："“谁要你安慰了。”"
刘世豪从围栏上跳下来，把攥在手心里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掸了掸手上的烟灰，回头看向对方。
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刘世豪："“走了，请你吃宵夜。”"
刘世豪："“哭了这么久，我饿了。”"
隋禾："“……你总共哭了不到三秒。”"
隋禾无语地跟了上去。
刘世豪："“那也是哭了。消耗很大，得补充能量。”"
隋禾："“吃什么？”"
刘世豪："“就前面那家大排档。”"
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