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甬道虽然被二阶堂那老秃驴翻过,但这行当,有时候拼的就是个细致和眼力。
走了一圈下来,地上确实有些杂乱的脚印,还有几处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
我仔细扒拉了几下那几堆被翻开的碎石和陶片,除了几块烂骨头,其他啥也没有。
“赵爷,这老秃驴收拾得挺干净啊。”阿峰用脚踢了踢一块碎石,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自然,二阶堂既然不想让咱们发现,肯定做得滴水不漏。”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走到甬道的尽头,依旧是一堵厚实的金刚墙。
两边的墙壁上依然画着那些诡异的壁画,跟离宫的一样,人脸全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在这死寂的地下,看着这些没脸的人,哪怕胆子再大,后背也得窜起一股凉气。
“胖子!阿龙!”
我贴着金刚墙,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又拿潜水刀的刀柄在墙上当当当地敲了几下。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了一块实心的铁坨子上。
我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天,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金刚墙后面,大概率也隔着厚厚的流沙层,别说喊话了,就是放炮仗,那边估计也听不见。
九川也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天。
“咋样?有声儿吗?”阿峰凑过来,一脸希冀地看着我们。
我摇了摇头,心里虽然急,但也清楚这时候与其在这儿瞎操心,不如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胖子那家伙别看平时咋咋呼呼,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他们一定是吉人自有天相。
“走吧,换下一条道。”
我一挥手,带着九川和阿峰退了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我们仨把剩下的几个甬道全都给蹚了一遍。
坤宫、震宫、巽宫……
一连几道门都转完了,除了灰尘和陶片,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每次从甬道出来的时候,我都特意去观察二阶堂那老秃驴的脸色。
这老家伙跟入定了似的,盘腿坐在黄土台下,手里捻着佛珠,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和田正重那个死人脸更不用说,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妈的,难道我猜错了?”
我心里直犯嘀咕。
莫非这老秃驴说的是真的?那几盏长明灯他真没带出来?
不可能,我宁愿相信母猪能上树,也不信二阶堂能有这么高尚的觉悟。
既然带出来了,这几个甬道又翻不出个鸟来,那东西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二阶堂最擅长的就是玩灯下黑。
如果我是他,在眼下这种情况要藏东西,哪里最安全?
看着二阶堂那死出,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猛地反应过来一个被我们忽略的细节!
二阶堂隆全触发机关,绝对是打心眼里觉得离火宫里的人都死透了。
不然,刚才他也不会在见到我们时那么意外。
我不自觉将目光看向了通向离火宫的甬道,也是我们最开始出来时的那条路。
“九川,阿峰,跟我回离门!”
我小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回走。
九川和阿峰虽然一头雾水,但也看出了我脸上的笃定,二话不说跟了上来。
再次回到离门甬道,地上的土层被我们刚才出来的时候踩得有些乱。
我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外头那画满无脸人的通道四面光滑,,二阶堂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藏匿的空间。
他要藏宝贝,只能选在眼前这段五色土铺就的甬道里。
这里地形复杂,天然岩壁上多的是裂壳子,那些石像生也是天然的障眼法。
有了范围,效率就高多了。
但即便如此,我们仨还是在灰土里扒拉了七八分钟。
就在我心里开始打鼓,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猜错的时候,探照灯扫过一处不起眼的石壁死角。
那地方正好有一片微微凸起的岩层。
我凑过去蹲下身,没急着上手,而是把探照灯贴在墙壁上,打了个侧光。
这种看痕迹的手法是倒斗里的基本功。
果然!
在岩层下方的一道裂纹边缘,有一小片灰尘的厚度跟周围不一样,明显是最近被人用袖子或者手套草草拂拭过,还留下了一点极其细微的、被硬物剐蹭过的新鲜白印子。
不仔细看,绝对以为是天然的石纹。
我心中狂喜,呼吸都跟着重了几分,伸手在裂纹里试探着扣了两下。
这块长条形石板竟然是松动的!
“找到了!”
我咬着牙用力往外一抽,石板应声落地,里面立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浅坑。
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潜水袋,正严丝合缝地塞在里面。
“我操,赵爷,真的有!”阿峰眼睛一亮,差点叫出声来。
“嘘!”我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看了一眼洞口,“阿峰,你去洞口放哨,盯着那老秃驴,有什么动静立刻发信号。”
阿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洞口边上。
我和九川合力把那个潜水袋给拖了出来。
拉开拉链,借着探照灯的光,我呼吸不由急促了些。
果然,八盏造型古朴,精美绝伦的长明灯,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袋子里。
每一盏灯都完好无损,造型和我们防水袋里的也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最上面多了一盏鸟雀状的长明灯!
那青铜铸造的鸟身,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鸟瞳上的红宝石虽然有些暗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
我忍不住咧嘴一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老秃驴,到底还是没算计过我。
“甲哥,你看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九川突然指着袋子底部的一个角落,低声说道。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那些长明灯的缝隙里,还塞着一样被袋子裹起来的东西。
我拿出来,拆开袋子一看。
是一方砚台。
砚台大概十五厘米见方,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的。
但这东西的重量却极其夸张。
刚一入手,我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这看似不大的玩意儿,竟比同等体积的铅块还要坠手,难怪二阶堂隆全他们没带在身上。
我双手捧紧,稳住身形后仔细打量起来。
这枚砚台的造型很古朴,没有过多的花纹装饰,只是砚池内部打磨得极其光滑,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水。
翻转过来,背面还刻着两个古拙的小篆。
我借着探照灯的光看了看,虽然字迹有些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