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我还沉浸在梦乡里,迷迷糊糊地好像做梦在跟女魃讨价还价。
一阵急促的微信语音铃声,跟催命似的在我耳边炸响。
谁啊这是?
我揉着惺忪的按下接听键,还没等我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林瑶脆生生的嗓音。
“赵叔叔,我在你店门口都等了十分钟了,再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啦!”
听着这催命般的动静,我把手机拿远了点,看了眼屏幕。
才早上七点半。
“知道了……这就来……”
我无奈地爬起来,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这哪是收了个实习生啊,分明是请了个闹钟精回来供着。
等我将卷帘门刚推上去一半,耀眼的晨光就晃得我眯起了眼。
林瑶那张朝气蓬勃的脸蛋就怼到了我面前。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牛仔背带裤,脚上踩着双小白鞋,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
“叔叔早!”林瑶笑盈盈地举起手里的几杯豆浆和一袋早点,“看,我给你们带了早餐呢!”
“早……”我打了个哈欠,“我说小瑶啊,你好不容易高考完脱离苦海,不用多睡睡懒觉吗?”
“一日之计在于晨,懂不懂?”
林瑶说着,灵活地从我胳膊底下钻进了铺子。
“而且我这不是怕赵叔叔你饿着,特意去那家网红店排队买的早餐,可香了!”
她熟门熟路地把早饭放在柜台上,然后又开始拿抹布擦桌子、扫地。
那架势,还真把自己当成实习生了。
“快别忙活儿了,吃过早餐了吗,过来一起吃点?”
我洗漱完,坐在桌边啃着油条,招呼着林瑶坐下。
她也不客气,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对面,双手托腮,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
“赵叔叔,以后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你师父了?需不需要我给你敬个茶,磕个头?”
“咳咳……”我一口豆浆差点没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别,千万别。”
我摆了摆手,把那口豆浆顺下去。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想当年我拜师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愣头青的年纪。
那时候,我跪在祖师爷画像前,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响头,再奉上一杯热茶。
我师父他老人家也是摆足了架子,先是训诫一番什么三不碰,五不盗的规矩。
最后才算是收下了我这个徒弟。
当时我还觉得这老头事儿多,搞那么多封建迷信的仪式干嘛。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声师父叫出口,那就是一辈子的羁绊,是如父如子的情分。
他教我的那些本事,都是在古墓里保命的绝活,也是他拿命换来的经验。
我赵甲何德何能,敢担这一声师父?
再说,我也不想让这丫头沾染上我们这行的因果。
我晃了晃脑袋:“别叫师父,我还没那么老,也受不起你这称呼。”
“为什么?”林瑶小嘴一撅,满脸的不乐意,“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的,想学真本事,都要拜师的……”
“你也说了,那都是演的,再说我也没什么本事传给你,就是点古玩行的皮毛知识。”
林瑶见我态度坚决,小脸上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也没再坚持。
“好吧,那赵叔叔。”她那声叔叔叫得充满了怨念,“我现在除了擦桌子、扫地还能干嘛?”
我看了看这精力旺盛的小丫头,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她安排点苦活。
“想学本事?”
林瑶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那叫一个渴望。
“行,那就先从基本功练起。”
我起身走到博古架前,随手拿下来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青花罐子,递给她。
“来,先看看这个。”
虽然我是个半路出家的土夫子,但对这古玩行当里的门道,那也是门儿清。
只不过,教这丫头,肯定不能教那些下墓倒斗的手段。
教点正经的古玩行的眼力,既能满足她的好奇心,又不至于让她卷进这行的阴暗面里。
林瑶眸子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罐子,像模像样地端详起来。
她看了看底款,又摸了摸釉面,然后眉头紧蹙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开口:
“这胎质细腻,釉色青白,花纹是缠枝莲……看着像是清代的?”
我眉毛一挑,有点意外。
这丫头,有点东西啊。
看来,她想学考古,还真不是一时兴起。
“不错,眼力还可以。”我点了点头,夸了一句,“你陈爷爷平时没少给你开小灶吧。”
这罐子确实是清嘉庆年间的民窑大路货,虽然不值大钱,但胜在是个老物件,特征明显。
“那是,我可是立志要当考古学家的!”
林瑶挺了挺胸脯,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别得意太早。”我话锋一转,指着罐口沿,“过来上手摸摸这里,感觉到了吗?”
林瑶指尖轻轻划过罐子边缘,有些茫然:“挺滑的呀,也没缺口。”
“就是太滑了,这叫磨口。”我笑了笑,讲解道,“这罐子原本口沿磕崩了,被人拿去磨平了一圈,乍一看是全品,其实是残器,这价格可就得打骨折了。”
“咱们这行,讲究的是眼见为实,但眼睛也是会骗人的,要想不打眼,就得多上手,多琢磨。”
说着,我又顺手拿起一个清中期的瓷碗。
“你再看这个,器型规整,但略显笨重,这是清中期民窑的特点。”
“可这胎底,能明显看到一圈圈的跳刀痕,这就是修胎修得不够细致。”
我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给她讲解。
林瑶听得那叫一个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在本子上记得飞快。
不得不说,这丫头确实聪慧。
偶尔还能举一反三,问出两个挺专业的问题。
正讲着,胖子和九川这会儿也被吵醒了,从里屋晃晃荡荡的出来。
……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教学里混过去了。
虽然只是些皮毛,但别说,这种好为人师的感觉,还真挺爽。
“行了,上午就到这儿吧。”我看了看时间,“下午带你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
“去哪儿?”林瑶眼睛一亮。
“中兴路,古玩城。”
山城的古玩圈子,要是没去过中兴路旧货市场,那都不算入了门。
那地方虽然比不上潘家园那么大的名气,可在西南这片地界也是藏龙卧虎。
既有价值连城的真品,也有做旧造假的赝品,更多的是那种一眼假的工艺品。
但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在这里淘东西,全凭眼力和运气,捡漏了是本事,打眼了是学费。
吃过午饭,九川发动了他那辆陆巡,载着我们几人,直奔古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