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轻手轻脚地溜下了床。
钻进卫生间,镜子里的我脸色有些发白,鼻孔下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看着有些狼狈。
随着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水池里的水瞬间被染成了淡红色,蜿蜒流进下水道。
我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虽然如今知道了那尊女魃的真名讳字。
但实际上,我并没什么的醍醐灌顶的感觉,也没领悟什么道藏传承那么玄乎的功法。
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不过,我记得《皇经集注》里对此有过警示。
知其讳者,当守口如瓶,内视存真,若轻泄于口,则神气外溢,反受其殃。
意思是说,这种真名,不能没事挂在嘴边,平时要用内视的方法在身体里温养着。
因为每一次呼唤,其实都是在消耗我自己的精气神。
“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我对着镜子苦笑一声。
可转念一想,相比于它的危险,这更是一桩千金难求的造化。
至少看对方的态度,暂时不用时刻提防着血玉印的封印松动,她出来后拿我祭旗了。
收拾利索后,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卫生间。
慕颜已经醒了。
她正坐在床边,盯着被单上那几滴殷红的鼻血发呆,秀眉微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早。”我随口打了个招呼,“是不是吵醒你了?”
慕颜缓缓抬起头,视线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那滩血迹上。
“赵甲……”她声音幽幽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你是不是虚火太旺了点?”
“咳咳!”
我一口唾沫呛在嗓子眼,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瞎说什么呢你。”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这叫承接天机,鸿运当头,什么虚火旺!”
我一屁股坐在慕颜对面,当即转移话题,将女魃交出真讳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这事我也没打算瞒她,况且,我也想听听这个苗疆女人的见解。
当然,女魃的真名我没说出来。
慕颜听完,平静的眸子里露出一丝惊讶,随后又变成了若有所思。
“听你的说法……”她沉吟了片刻,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知晓了那女魃的真名,你是不是就能像东北出马仙一样去请神上身了?”
“……”
我嘴角抽了抽。
想象了一下自己披头散发,手里拿着文王鼓,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的样子。
这画面太美,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请个女魃上身,这怎么想怎么违和。
“我可没学过跳大神。”我摸了摸后脑勺,苦笑道,“而且,就算能请,我也不知道怎么请啊。”
“这不需要学。”慕颜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异彩,“你今晚再去问问她不就好了?”
我耸了耸肩,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只要那位祖宗别总想着弄死我,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算了,女魃的事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院子,收起嬉皮笑脸。
“昨晚虽然答应了李晓梅,但我们得帮她找到她的尸骨,才能彻底破了这个局。”
慕颜也起身走了过来,跟我并肩看着楼下那片郁郁葱葱的园林。
“按照我们在幻境里看到的,她被埋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巨大的深坑。”
“后来龙吟天玺施工,地形肯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在这偌大的别墅区里找到一具尸骨,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眯着眼,目光扫过窗外那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和假山流水,自信地笑了笑。
“大海捞针咱们没那本事,但既然是风水局,就一定有迹可循。”
我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势。
“葬经里说,葬者,乘生气也,但古上师定是反其道而行,乘死气,断龙脉。”
“你看这地势,背靠南山,面朝长江,原本是个难得的金龙抱珠,而咱们脚下这栋楼王,就是龙嘴里的那颗珠子,也就是龙脉的阵眼。”
我推开阳台的落地窗,走到露台上,看向别墅后方。
那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观林。
再往后,就是龙吟天玺小区的围墙。
“不过,那个古上师既然能搞出这么阴损的阵仗,肯定懂过犹不及的道理。”
“他要是真把尸体埋在阵眼上,怨气太冲,反而可能会把龙脉惊散了,甚至还要反噬自身。”
“所以,他更有可能用的是钉龙桩的手法。”
我抬手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在龙脉的咽喉或者七寸位置,打下一根毒桩,让怨气顺着地脉慢慢渗透过来,一点点侵蚀,这才是最阴毒,也最难被发现的绝户计。”
“而那个位置……”
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掏出手机,给王总监打了个电话。
“喂?赵先生?”王总监殷勤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总监,有个事儿想麻烦你一下。”我开门见山,“能不能帮我弄一份龙吟天玺的原始施工图纸?最好是包括地基和周边环境的那种。”
“图纸?”王总监愣了一下,“这个都在公司档案室里存着呢,您要这个干什么?”
我随便打了个哈哈:“有点风水上的小问题想确认一下,越快越好。”
“懂!懂!我这就让人去调,马上给您送过来!”
一听是风水问题,王总监哪敢怠慢,连个磕巴都不敢打,连声应下。
“谢了。”
挂了电话,我转头对慕颜咧嘴一笑。
“等着吧,有了图纸,再加上昨晚幻境里的参照物,那个活桩藏得再深,我也能给它刨出来。”
王总监办事确实利索,不到半个小时,就气喘吁吁地送来了一卷蓝色的工程图纸。
“赵先生,这是当年地勘院出的原始测绘图,还有后来的施工设计图,都在这儿了。”
他擦了把汗,把图纸在客厅的茶几上铺开。
这张图是十年前龙吟天玺还没动工时测绘的。
上面的等高线密密麻麻,清晰地勾勒出了这片地界原本的山川走势。
“来看。”
我没理会一旁的王总监,直接招呼慕颜过来,手指在图纸上顺着山势一划。
“南山为靠,长江为带,这就是典型的回龙顾祖。”
我指尖在图纸中心的一个凸起处点了点。
“这里,原本是个天然的土丘,也就是所谓的龙珠,现在被削平了,建成了咱们脚下这栋听澜院。”
慕颜虽然不懂风水,但顺着我的手指看去,也能看出个大概的气势。
“那钉龙桩在哪儿?”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