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的脸上表情也很复杂,像是在做权衡。
可库尔特已经迫不及待了。
“塞弗队长!”他挥舞着拳头,声音都有些激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真能改变历史……”
“闭嘴。”塞弗冷冷地打断了他。
库尔特嘴巴张了张,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就在那个意大利人还在叽叽歪歪喊着什么,我们可以帮你们赢,带我们去见元首之类的鬼话的时候。
砰!
枪响了。
橘红色的枪焰在塞弗的手中一闪而逝。
一颗九毫米子弹几乎擦着那个意大利人的皮靴尖,钻进了万年冰层。
“啊……”
那孙子吓得发出半声鸭子般的惨叫,两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冰面上。
他身后的另外两个同伙也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地往后缩,生怕下一个吃枪子的就是自己。
塞弗举着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枪口斜指着地面。
“伙计,你现在需要保持安静。”
全场瞬间沉默。
我赵甲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当口,我还不想和塞弗这帮人翻脸。
不为别的,就为了活命这两个字。
虽然现在慕颜他们的到来,使得我不再是孤军奋战。
可塞弗的探险队掌握着大量的食物和宝贵的医疗物资,那些熟悉雪山环境的牦牛工,也只认德国人的马克。
就算我们能把塞弗这几个德国佬全都突突了。
那之后呢?
营地里的那些牦牛工绝不是傻子,听到动静肯定会卷铺盖跑路。
就算不跑路,没有了塞弗这帮人的牵头,谁会听我们这几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说话?
到时候我们几个人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冰窟窿里,不知道要待多久,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更麻烦的是,万一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引来更多的势力,那麻烦就更大了。
所以,最好的路子,就是按兵不动。
让塞弗继续当这个探险队的头狼,而我们作为握有未来钥匙的神秘客,保持着微妙的合作和神秘,才是当下最完美的平衡。
这就叫借鸡生蛋,狐假虎威。
就在我肚子里盘算这些的时候,塞弗这大胡子也想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向我。
“赵,大家既然是朋友,能不能告诉我,元首的宏图,在未来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麻烦?”
“是东线的风雪阻挡了我们的装甲车?还是西线的盟军有了什么新的武器?”
他越说语速越快,连旁边的库尔特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我迎着塞弗的目光,不答反问。
“塞弗队长,就算我把未来十年里,你们德国面临的所有战略失误全都告诉你。”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觉得,你们就能改变什么吗?”
慕颜没有丝毫迟疑,将我的原话,甚至是我语气都完美地传达了过去。
听到这话,塞弗愣住了。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我这么不给面子。
而站在一旁的库尔特瞬间炸了毛。
“你这是什么意思?”
库尔特挥舞着手臂,用德语大声咆哮起来。
“只要知道了陷阱在哪,帝国的军队就能轻易地绕过它,只要知道了敌人的底牌,我们就能提前粉碎他们,有了你们的情报,我们将战无不胜!”
我听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天真。”我蹲下身,捡起一块碎冰在手里掂了掂,“你们洋人有句老话,叫蝴蝶效应,大概意思是,一只蝴蝶在亚马逊雨林扇动翅膀,就能在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
塞弗眉头一皱,有些迷茫地摊了摊手。
我愣住了。
不是……我记得这大胡子在历史上挺有文化的,这么出名的理论都不知道?
“笨蛋。”慕颜无奈地叹了口气,“蝴蝶效应是1972年美国气象学家提出了,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这个理论呢。”
我老脸一红,顿时尬在了原地。
他妈的,本来想装个深不可测的文化人,结果步子迈大了,扯着蛋了。
我小声在慕颜耳边嘀咕:“你怎么不早点说,下次这种有坑的词儿,就别翻译了。”
慕颜歪了歪脑袋,淡淡哦了一声:“我也是刚想起来。”
我:“……”
得亏最后在慕颜的耐心解释下,塞弗和库尔特总算把蝴蝶效应这个理论给理解了。
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
战场瞬息万变,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他们根据未来情报,改变了原本的决策,历史的走向就已经在那个瞬间彻底发生了偏移。
从那一刻起,未来就已经不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未来。
如果塞弗他们强行扭转了一个局部的战果,必然会引发一连串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在庞大而复杂的历史车轮面前,个人的预知能力,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其实不过是换了条道,赶着去投胎。
慕颜把这番道理一说,库尔特彻底哑火了。
他张了半天嘴,似乎还想拿他那个什么帝国的威风来反驳我,可硬是一个响屁都没憋出来。
“赵说的对。”
塞弗沉默了很久,灰蓝色的眼睛里五味杂陈。
有遗憾,有不甘,有认可,有复杂,但最后都变成了认命。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失落的库尔特。
“我们是帝国党卫军的一员,是探险家,不是躲在水晶球后面预测未来的吉普赛神棍。”
“哪怕知道了未来,我们也无法掌控那些因为改变而产生的未知变数。”
“我们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沙姆巴拉,寻找传说中的地球轴心!”
“那是我们的祖先留下的力量,是唯一能够无视一切变数,赋予帝国胜利的终极武器,只要拿到它,无论未来怎么变,胜利都将属于元首,属于帝国,属于我们!”
这几句话一出,塞弗直接冲着库尔特发号施令。
“库尔特!”
库尔特浑身一震,脚跟下意识地并拢。
“去把汉斯和那几个藏族朋友叫过来,一起把这三个人押回营地。”
“记住,回到营地后,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他们十米之内,更不允许和他们说哪怕半个字!”
“是!”
看着库尔特像打了鸡血一样转身去办事,我心里暗暗咋舌。
这大胡子,不亏是希姆莱亲自授予的党卫军荣誉剑,洗脑和自我催眠的功夫确实是一流的。
只是三言两语,就把库尔特濒临崩溃的信仰重新拉回了正轨。
我偏过头,余光恰好撞上慕颜的视线。
这小娘皮显然也看透了我刚才那番话的用意。
她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朝我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走向暗河滩。
我心领神会,揣着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等走得离塞弗他们足够远了,慕颜才停下脚步。
“刚才的话说得很漂亮。”她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靠,“但你觉得,只靠这些说辞能唬住这些纳粹?”
我眉头微皱:“没有吗?”
慕颜摇了摇头。
“恩斯特·塞弗这个人很出名,他是个深谙世故的实用主义者,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体制精英。”
“他不可能放着未来宝藏而不去碰,更不会轻易放走我们和那几个意大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