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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1 / 1)

他没睡着,呼吸频率没降,后颈的肌肉一直绷着。

她翻身坐起来。

周秉衡偏过头。

“吵醒你了?”

嗓子哑得厉害。

“没有。”

苏星眠掀被子下炕,趿着棉鞋进灶房。

铁锅里坐的水还温着,她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大半杯,打开橱柜翻出蜂蜜罐子,挖了一勺搅进去。

端回来的时候,周秉衡已经坐起来了,军装扣子解了两颗。

她把搪瓷缸子塞进他手里。

“哥哥,喝蜂蜜水。”

周秉衡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梁劲媳妇送的,一共就小半罐,他每天早上给她兑一杯,当宝贝。

他问过梁劲,牧民手里还有,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交换。

他第一次喝蜂蜜水,温热的,甜丝丝的。

“谢谢眠眠。”

苏星眠盘腿坐到他对面,两只手抱着膝盖。

“哥哥,你今天很不对。”

周秉衡端着缸子,拇指在缸壁上蹭了蹭。

“案子收尾,事情多了些。”

“何耀祖的案子?”

“嗯。”

他没展开讲,苏星眠也没追问。

安静了一阵。

灶房里壶嘴咕嘟冒了一声,水又烧滚了。

苏星眠开口,声调慢悠悠的。

“哥哥,你之前跟爷爷去过平溪村吗?”

周秉衡抬头。

“去过,十年前,六零年的夏天。”

“那一次,是不是去看我奶奶?”

“嗯。”

他端着蜂蜜水,视线落在缸子上。

“我那年刚满十八,跟着爷爷走了三天的山路。到平溪村的时候天快黑了,院门开着,满院子种的什么花我说不上学名,就记得那些花比我还高。”

他停了停。

“苏奶奶在院子里等着,桌上摆了两碗面。她不让爷爷进屋,两碗面就端在石桌上吃的。”

苏星眠下巴搁在膝盖上。

“后来呢?”

“吃完面,苏奶奶跟爷爷单独说了很久的话。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待着。”

周秉衡放下缸子,靠在墙上。

“她递给我一杯蜂蜜水。”

他笑了笑,看了苏星眠一眼。

“让我浇在最大那株花的根上,说……花喜欢甜的。”

苏星眠笑弯了眼。

那时候她才产生灵智不久,还没有视觉和听觉,连意识都是混沌的。

但根须泡在土里,会记住每一滴渗进来的水的味道。

那年夏天的傍晚,有一杯带着甜味的水浇了下来。

她所有的根须都朝那个方向聚过去,拼了命地吸。

那是她有灵智以来,喝到的第一口甜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是奶奶浇的。

原来是他。

苏星眠捧着脸,声音软下来。

“好可惜啊。”

“嗯?”

“那时候我还在到处流浪,还没被奶奶收养。”

她叹了口气,满是遗憾。

“要是我早一点到奶奶院子里,就能早一点见到哥哥了。”

周秉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星眠窝在他掌心底下,乖巧极了。

心里却在偷笑。

那时候我还没化形呢,我就是那棵花啊。

周秉衡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苏星眠把手搭上他胳膊,妖力渡过去一缕,顺着肌肉纹理把肩颈处紧绷的筋膜一点点化开。

他吐了口气,肩膀沉下来了一点。

“哥哥。”

“嗯。”

“奶奶以前跟我讲过她年轻时候的事。”

苏星眠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一辈子没嫁人,等了爷爷一辈子。”

周秉衡没接话,这事他知道。

苏奶奶原本跟爷爷是一对情侣。

奈何战火无情,爷爷走上战场。

在一次战役中,爷爷因伤失忆,忘记了苏奶奶。

苏星眠偏头看他,继续讲。

“奶奶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不光在村子里给人治病。她穿过战场,走过好几个省。”

“为了找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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