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一事，放下茶杯，“芙芙，姨母这几天得尽快回国一趟，有点事情要处理。”
祝芙从盘子里抬起头，满腹疑惑：“姨母，你昨天还说要在这儿陪我很久呢。”
方少娴讪笑。
她原先在寺庙里许了愿，求神拜佛地保佑祝芙能早日有孩子。如今真的愿望成真，她必须尽快回去还愿。
这事可马虎不得。
答应菩萨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否则福气要折掉的。
可这事情她不好意思跟祝芙说。
她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为了外甥女跑去庙里磕头烧香，说出来怪难为情的。
只能找借口，“是工作上的事。有个跨年晚会的活动，之前就接了，推不掉。”
她当然舍不得走。
但事有轻重缓急，就算她留在这儿，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
城堡里管家和女佣个个专业，谭仲樾更是恨不得把祝芙捧在手心里走路，她留在这儿，最大的作用就是陪着说说话。
不如早点回去把愿还了，再去告诉祝春亭一声，她要当外婆了。
祝芙听到是工作上的事，点头同意：“行，那我和谭仲樾就在这儿过完新年再回去。”
“对了姨母，你上次还答应维奥莉特去她们家的圣诞宴会呢。”
方少娴想了想，“那就过完圣诞节再走，正好再陪你两天。”
祝芙笑着点头。
能多留姨母一天是一天。
她继续对着食物大吃特吃。
饭后，方少娴陪着她在城堡的冬日花园里散步。
玫瑰已经修剪得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干，只有常青的紫杉树篱还维持着规整的几何形状。
砾石小径被扫得干干净净，空气冷而清冽，呼出的白气在日光下很快消散。
方少娴挽着她的手臂，跟谭仲樾一样，护得很认真。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
方少娴和谭仲樾两个人，达成无声的默契，将她当成瓷人似的。
两人郑重其事的态度之下，詹姆斯和女佣们对祝芙的照料也更加细致，热茶的温度要精确到刚好入口，沙发上的靠垫提前拍松摆好，连楼梯转角的地毯都重新固定了防滑垫...
去参加维奥莉特庄园的圣诞宴会时更是变本加厉。
宴会上人多，谭仲樾始终站在她身侧一步之内，手臂虚挡在她身前，在人群中为她隔出一个安全距离。
方少娴则负责在谭仲樾被人拉住说话的时候接班，不让她应付半句多余的社交。
两人将祝芙看顾得密不透风。
祝芙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
圣诞节后的第二天，方少娴就回国了。
送走姨母，祝芙也觉得放松了一些。
不是她不喜欢姨母的陪伴，只是跟长辈相处，多少有些无形的压力。
方少娴虽然开明，但毕竟是长辈，你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躺在沙发上追无脑短剧。
再加上她动不动就问她想吃什么、有没有不舒服，问到最后祝芙差点以为自己怀的不是孩子，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正好今天谭仲樾也出去工作了，她一个人在家里享受自由。
午后，她懒洋洋地躺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羊绒毯，手机架在面前的支架上，正对着无脑短剧看得津津有味。
制片人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祝芙点开屏幕，陆婵兴奋的大脸怼在镜头前面。
“怎么样？怎么样？今天怎么样？”
祝芙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脸前：“好着呢。”
她真服了陆婵。
前几天得知她有孕后，陆婵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发出尖锐爆鸣：“我升级当姨了！我的老天奶啊！祝小芙你太牛了，你居然要生孩子了！”
又疯狂追问她什么感觉、有没有反应、医生怎么说、预产期什么时候、孩子叫什么名字。
祝芙嫌她吵闹，随便敷衍了几句。
陆婵也不嫌她敷衍，挂了视频就发来一连串的大额红包，说是给未来小外甥、小外甥女的见面礼。
连面都没见呢，她还整上见面礼了。
祝芙当场就直接全收了，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顺便哄了好友几句，说什么“等小崽子出来第一个叫姨”、“你以后可以带着孩子横行霸道”。
陆婵被哄得心花怒放，更是得寸进尺。
从那天起，她每天晚上只要有空就打电话来骚扰祝芙，天天不落问候，恨不得直接买张机票飞过来亲眼看看她。
还是祝芙说自己过完元旦就回国，她才勉强歇了直接飞Y国的心思。
她这会儿又在屏幕那头傻笑，一张脸占满整个画面，“你中午吃的啥？”
“就是正常的饭呀。”
“啥饭？”
祝芙翻了个白眼，列举：“米饭，清炒芦笋，鳕鱼，牛肉，还有一碗不知道什么蔬菜打的汤。
她叹了口气，“嘴巴都淡得很。我真想吃超辣的火锅、螺蛳粉、麻辣香锅、冒脑花、酸辣粉、水煮鱼。”
她的饮食已经被严格控制了。每一顿都是低盐少油高蛋白，辣的不能碰，生冷的不能碰，含咖啡因的不能碰。
连奶茶都是用椰奶和红枣煮的代替版，甜味来自蜂蜜，茶底是零咖啡因的草本茶...
陆婵难得地站在谭仲樾那边，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坚决不可以！”
她见祝芙撅起嘴，又妥协，“等你回来我陪你去吃番茄锅。微辣也行。”
祝芙撇撇嘴：“好吧。”
她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也爱惜自己得很。
只是过过嘴瘾。
陆婵又说：“我今天下午正好在商场。嘿，你是不知道，我本来是想去逛逛鞋店的，结果走着走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母婴店里了。我还买了好几件小衣服，好可爱好小，你等着，我拿给你看。”
祝芙：“……”
满头大汗。
好友是疯了吗？
这小花生现在还不到两厘米，穿什么衣服？
穿针眼吗？
屏幕那头的陆婵来了兴致，将几件小衣服拿过来一件一件比划给祝芙看：“看吧，两个手掌那么大，萌死我了。”
祝芙配合着：“嗯嗯，可爱可爱。”
陆婵更来劲了，“最好是个闺女。我看到好多小裙子，可爱得我差点昏倒。天哪，你要是生个洋娃娃，我都给你跪下。”
祝芙：“……”
“万一是个男孩呢？”
陆婵大手一挥：“也行。小男孩穿裙子，也很可爱。反正小时候不记事。”
祝芙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趁着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偷偷给他打扮，拍一堆穿小裙子的照片，等孩子长大变成了什么西装革履的老古板，那这些照片岂不是很有纪念价值。
她为自己的恶趣味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陆婵展示完几件小衣服，安静下来，把衣服叠好放回袋子里，重新看向屏幕。
她笑眯眯地看着祝芙，忽然换了个温柔的语气：“我姐妹真美呀，现在还有母性的光辉了。”
祝芙差点被她笑得起了鸡皮疙瘩：“你正常好吗！！！”
陆婵嘎嘎地乐起来。
祝芙翻两个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