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委家属院,书房内暖气开得很足。
落地窗外,积雨云压得极低,天色黑沉。
电话那头传来郝建国的嗓音:“老领导,省厅那边摸到底了。林家的事情,他们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省政法委书记雷震靠在红木椅内,手里把玩着一块雕工精美的玉牌。
“祁山这是要跟我死磕到底。”雷震语气平缓,“林婉那个丫头,找到了吗?”
郝建国赶紧答道:“还没。底下人汇报,老林一家早搬走了,连街坊四邻都不清楚去向。”
“既然人还没找到,慌什么。”
“查出是谁走漏的风声没有?”
“雷东失联了。”郝建国咽了口唾沫,“按规矩八小时报一次平安,现在已经超了二十四小时,只怕凶多吉少。”
“白手套沾了血,早晚有被洗掉的一天。”
雷震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建国,你在京江市局经营这么些年,难道连个补漏的法子都没有?把当年经手这桩案子的几个人,该调离的调离,该病退的病退。至于雷东那边,执行扫尾计划。”
“如果省厅硬查呢?”
“没有物证,没有苦主。单凭几张嘴,定不了铁案。”
雷震声线转冷。
“做干净点。这阵风,吹不了多久了。省政府那边,周省长已经落了子。有风传出来劳书记要和他斗一斗,这个时候顾不上政法系统的问题。”
挂断电话,雷震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际。
风向变了。
祁山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专挑最致命的软肋下刀,这种狠辣的棋路,不像祁山以往那种直来直去的做派。
是谁在替省厅出谋划策?
……
夜色笼罩黑石镇。
镇政府二楼党政办,灯光开的透亮。
许洁坐在一堆卷宗前,笔在名册上快速勾画。
厚厚的三本低保户、五保户以及困难家庭补助清册,被她逐一拆解、交叉比对。
门轴轻转,朱文浩端着保温杯步入室内。
许洁停下笔,将一份刚理清的名单推了过去。
“朱书记,筛出来了。张老七准备动员去堵门的六十多号人里,有二十四户挂着低保,八户拿了残疾补贴。”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最关键的信息。
“其中有十二户,家里有直系亲属在念高三,或者准备明年应征入伍。”
朱文浩拿起名单。
人名、家庭住址、牵涉的利益点,被许洁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通知赵刚,按图索骥。”朱文浩指节在纸页上敲击两下,“今晚进村,只讲国法,不论人情。”
“把这份名单复印三份。”朱文浩交待,“重点去那十二户家庭。人可以穷,但不能拿子孙前程赌一时的面子。这话,要让他们听个明白。”
许洁点头记下,雷厉风行。
村道上没有路灯,只有几声犬吠在寒风中回荡。
两辆挂着民用牌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村口老槐树下。
赵刚和李三枪带着十几个换了便装的市局干警,借着夜色摸进村子。
没有警笛,没有踹门。
赵刚借着手电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分三组。李三枪,你带人去东头。记住朱书记的交代,进门先亮证件,然后全程开着执法记录仪。不许起冲突,只管普法。”
李三枪摸了摸头上包扎的纱布:“明白,讲道理嘛,这活儿我熟。”
队伍化作散兵游勇,融入村落的夜色中。
村东头,张老栓家。
老头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跟老伴盘算着明天去镇政府门口坐几个小时,能从长房那里分到多少误工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