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许忠义一语戳破心事,黄云龙心头猛地一紧。
他只得尴尬地讪笑起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圆滑。
“许主任说笑了,我哪里敢怀疑您?”
“我不过是担心周遭环境,想来探查一番。”
“我们如今好歹也是并肩做事的合作伙伴,我怎么会不信任您呢?”
许忠义冷眼看着他故作坦然的样子,心中暗自冷笑。
所谓合作伙伴,以黄云龙这点城府,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转念一想,也好,黄云龙越是放松警惕,自己的计划就越好推进。
“原来如此。”
许忠义不动声色,淡淡应了一声。
“既然这样,我们先进去,等等对方吧。”
两人走进屋内,只见余则成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紧抱着木箱,目光紧盯门口,神色紧绷,周身透着几分紧张。
也难怪他如此戒备。
这一箱黄金数额巨大,又不属于自己,事关紧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许忠义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暗自觉得好笑。
他从未见过一向沉稳老练的余则成,会这般心神不宁。
“余副站长,倒是来得很早。”
许忠义率先开口,语气从容。
余则成瞥见许忠义身旁站着的黄云龙,心中了然。
他立刻收敛心神,调整神态,心知接下来,便是一场实打实的演戏。
“许主任来得也不算晚。”
余则成语气平淡,故作生疏。
“交易,现在开始吗?”
黄云龙一见余则成,顿时愣住。
他没想到,许忠义的交易对象,竟是情报站素来清廉本分的余则成。
他凑近许忠义,低声疑惑道。
“许主任,交易对象就是他?”
“此人一向清贫正直,能有什么值钱东西?”
“您可千万别上当了。”
许忠义神色一沉,低声叮嘱。
“有什么还回去再说。”
“今天只谈交易,多余的话不必说。”
被许忠义这么一提醒,黄云龙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半句闲话。
许忠义旋即转过身子,面带笑意看向余则成,从容开口。
“余副站长,想来该备的东西,你都带来了吧?”
“货已备好。”
余则成神色冷峻,反问一句。
钱呢?”
此时此刻,两人默契十足,装作素不相识,彼此提防的样子。
当着黄云龙的面,一唱一和,滴水不漏。
许忠义闻言,缓缓取出随身带着的箱子,径直推到余则成面前。
“钱就在这里,五十万现大洋。”
“分文不差。”
什么?!
五十万?!现大洋?!
余则成故作震惊,黄云龙更是瞳孔骤缩,双双僵在了原地。
这五十万现大洋堪称天文数字,两人从未听过更未见过。
军统中能随手拿出这笔钱的人寥寥无几,但出自“党国财神爷”许忠义之口。
便无人敢质疑——他向来身家丰厚、财力滔天。
黄云龙再度凑近,心底的好奇压不住,小声追问。
“许主任,他到底拿了什么稀罕物件。”
“值得您斥下这般重金?”
许忠义没有理会他的疑问。
并非事情不能外传,而是他有意故作神秘。
在黄云龙面前,抬高这场交易的分量,加深对方的信任。
与此同时,余则成配合得天衣无缝,缓缓将怀中的木箱翻转过来。
两人各自接过对方的箱子,蹲下身来。
当着彼此的面,仔细查验箱中的物品。
黄云龙紧随其后,站在许忠义身后,目光紧紧黏在木箱之上,满心好奇。
当箱盖彻底掀开的那一刻,耀眼的金光扑面而来,黄云龙瞬间目瞪口呆。
一箱排列整齐、通体发亮的大黄鱼,静静躺在木箱之中。
他下意识看向满箱黄金,又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许忠义,心底满是费解。
难道许忠义花了五十万,买下了这一箱黄金?
光是眼前这些,少说也有二十多根大黄鱼,区区五十万,根本抵不上这份价值。
双方各自核对完毕,确认无误。
许忠义率先开口。
“黄金没有问题。”
“现大洋,也并无差错。”
余则成应声答道。
“哈哈,跟许主任交易,很是爽快。”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交易顺利落幕,三人并肩走出房间。
黄云龙一路紧随在许忠义身后,原本以为对方会去往别处。
不曾想,许忠义竟径直带着他,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黄云龙满心不解,试探着问道。
“许主任,我们为何折返这里?”
许忠义心底自有盘算。
他要借着这批黄金,彻底笼络黄云龙,换取他百分百的信任。
面上,他却从容解释。
“这批黄金不便带回我的办公室,暂且先寄放在你这里。”
“等时机成熟,我们再寻门路,分批转手出去。”
说着,他将木箱稳稳放在黄云龙的办公桌底下,继续说道。
“这批黄金成色上好,一旦出手,利润至少翻上一倍。”
“若非卖家急于脱手,底价断然不会这般低廉。”
黄云龙听得连连点头。
他虽不常接触黄金买卖,却也清楚黄金保值,懂其中的门道。
“看不出来。”
黄云龙感慨道。
“余副站长看着清正廉洁。”
“竟还能弄到这般低价的黄金,倒是我小看他了。”
许忠义闻言,立刻出言解释。
“你误会了。”
“这些黄金,不过是旁人托付,由余副站长代为出面交易罢了。”
“以他的性子,素来清廉自持,断然不会私藏这般巨额财物。”
纵然黄云龙终究难逃一劫,时日无多,但许忠义依旧愿意为余则成洗脱嫌疑。
他不愿在计划未成之前,让余则成落入旁人的视线,无端招惹猜忌。
黄云龙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余副站长暗中藏了不少私货。”
许忠义安置好木箱,转身便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漫不经心地开口。
“黄处长,往后还要借你的渠道行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箱中一共二十五根大黄鱼,其中五根,归你了。”
五根?
黄云龙心头一颤,呼吸骤然停滞。
五根大黄鱼一旦变卖,少说也值十几万现大洋。
这笔钱,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笔天降横财,足以改变生活。
“许主任,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真五根归我?”
许忠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颔首。
“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声。”
“只要你好好配合,为我办事。”
“别说五根,十五根,就是五十根,来日,也不在话下。”
短短几句话,勾勒出无限的前程与甜头。
这一刻,黄云龙彻底沦陷,满心都是贪念与憧憬,心甘情愿,落入了许忠义布下的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