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罗掌柜已经被转移,翠平转头看向余则成,开口说道。
“罗掌柜既然已经送走了。”
“那我去看看许同志,去客栈一趟。”
话音落下,翠平已然走到门口,抬手便要开门出去。
“许同志也被转移了。”
余则成的声音骤然响起,拦住了她的去路。
翠平一愣,脸上满是错愕。
许同志也转移了?
她心里翻起波澜,不过离开客栈一天不到,怎么接连出了这么多事?
她怔怔地望着余则成,语气带着疑惑。
“我才一天没去,她也被转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余则成没有直接回答,伸手将她拉到身边,缓缓道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包括许宝凤暗中藏了录音机,录下了她所说的一切。
听完这番话,翠平当场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余则成,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早就知道我暴露了?”
余则成缓缓点头。
翠平眼底涌上一丝委屈与懊恼,鼻尖一酸。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还一直把她当成自己人......”
“我真是太傻了。”
听着翠平的懊恼,余则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温和。
“不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吸取教训。”
他声音低沉,字字句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做了两年地下党,岂能还凭一件衣服定人心?”
“遇事必须多思,不可再犯这等低级错误。”
翠平被说得哑口无言,闷着头连连点头,眼角却还挂着未干的泪意。
忽然,她惊觉一事,猛地抬头,声音里满是惊慌。
“老余,那录音带呢?!”
“多半已经落在谢若林手里,转卖给张远了。”
“什么?”
翠平惊得腾地起身,脸色瞬间煞白,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那可糟了!”
“张远拿到带子,我必死无疑。”
“你也会受牵连!”
“你快......快转移走啊!”
转移?津城未下,大局未定,他又岂能丢下前线独自逃生?
余则成拍了拍她颤抖的手背,语气笃定。
“放心,我已有对策。”
“你只需稳住心神,应对好张远的盘问。”
“其余的,交给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余则成条理清晰地拆解着每一步可能出现的状况,教给翠平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她全神贯注,将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的应对都深深刻进脑子里,哪怕手心攥出了汗。
“张远应该快到了。”
余则成最后叮嘱。
“不必紧张。”
“照我教你的去说,他查不出破绽。”
既然余则成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翠平也只能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听见动静,翠平和余则成对视一眼,神色一紧。
余则成默不作声地从柜子里摸出手枪,缓步走到门边。
门一拉开,枪口已然对准了门外。
果然不出所料,门口站着的,正是带人而来的张远。
“余副站长。”
张远面色冷淡。
“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余则成闻言,侧头看向翠平,眼神微动,示意她安分配合。
就这样,两人被张远一路押到了情报站。
到了地方,张远径直把翠平带进了审讯室。
碍于余则成的身份,他不敢贸然将人关进审讯室,只能把余则成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审讯之中,翠平一字不差,照着余则成交代的话对答。
无论张远如何盘问,都撬不出半点破绽,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半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的张远满心郁闷,离开了审讯室,折返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安然坐在沙发上的余则成,张远的脸上,掠过一丝阴恻恻的冷笑。
他刚进门没多久,吴站长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一见到余则成,吴站长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开门见山。
“余副站长!”
“那卷录音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
吴站长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机器转动,里面清晰传出了翠平与许宝凤的对话。
全过程里,张远目光死死锁着余则成,一刻不停地观察他的神色。
可任凭录音缓缓流淌,余则成脸上始终波澜不惊,看不出半点异样。
张远心中暗自诧异。
好定力。
人证物证摆在眼前,铁证如山,他竟还能这般镇定自若,不动声色。
不多时,录音播放完毕。
吴站长和张远早已听过内容。
在他们看来,仅凭这段对话,便足以坐实翠平地下党的身份。
吴站长此番前来,何尝不是存了私心。
他素来赏识余则成,心底仍想给对方一条退路。
只要余则成肯低头,肯坦白,肯归顺,他便愿意保下余则成,留他一条性命。
只是,余则成心中早有盘算,半点不曾慌乱。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淡。
“吴站长,张队长,不知二位放这段录音,用意何在?”
张远闻言,冷笑一声。
“余副站长,录音带里的声音,你应该很耳熟吧?”
“是翠平的声音。”
余则成坦然作答。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话音落下,一旁的吴站长面色一沉,缓缓开了口。
“则成啊。”
吴站长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
“你心里清楚,这份录音,对翠平意味着什么。”
“对你,又意味着什么。
你现在老老实实把实情说出来,交代清楚。
我可以替你向上面呈报,算你主动坦白,还有检举之功。
你的副站长,照样还是你的。你看,怎么样?”
余则成闻言,微微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吴站长,恕我愚钝。”
“单凭一段对话,就能断定翠平是地下党?”
一旁的张远看着他,心底冷笑。
铁证如山,居然还敢狡辩,果然是地下党,脸皮够厚,心性也够硬。
就在张远暗自腹诽之际,余则成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录音带,轻轻递到吴站长面前。
“吴站长,说来凑巧。”
“我这儿,也有一卷录音带。”
“不如,我们也听听这个?”
吴站长与张远皆是一愣,目光惊疑地落在余则成身上。
余则成神色淡然,伸手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再度响起,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
句句直指张远,影射他私通共党,暗指他就是潜伏的地下党。
话音入耳,张远脸色骤然惨白,慌忙摆手,神色慌乱。
“吴站长!”
“假的!”
“绝对是伪造的!”
“我怎么会是地下党?”
“我跟随您多年,忠心耿耿,您千万要相信我!”
吴站长皱紧眉头,听了片刻便察觉不对劲。
这录音支离破碎,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剪辑拼凑而成,根本算不得证据。
看着张远方寸大乱的模样,余则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开口。
“张队长,不必惊慌。”
“这卷录音带,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