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庄说完,径直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
熟练地按下几组密码,“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信封,厚厚一叠。
刘老三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这位表面上只是银行行长的老庄,手里竟攒了这么多情报。
能在奉天城这种虎狼之地藏下如此多的东西,此人当真不简单。
老庄从里面挑出一部分,递到刘老三手中,压低声音说。
“这些,就是组织最急需的情报。”
“如今我已无法将它们传递出去,只能托付给你。”
“切记,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这些情报落入果党之手。”
刘老三接过情报,目光却落在保险柜里剩下的那堆信封上,忍不住伸手一指。
“同志,那这些呢?”
“不是情报吗?”
老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是,也不是。”
一听刘老三问起剩下的那些信封,行长老庄的脸上,终于缓缓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刘老三一时没琢磨明白,情报这东西。
要么是,要么不是,哪有“是也不是”的说法?
老庄也没打算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解开了他的疑惑。
“这些,都是我伪造的假情报。”
“要是果党的人信了,就会一头栽进组织设下的陷阱里。”
“到时候,前线战事咱们组织就能大获全胜。”
谈及这些假情报,老庄脸上的笑容愈发阴森,甚至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狠戾。
“这都是我用命布下的局,果党那群蠢货,必定会上当。”
“这,也是我老庄最后能为组织尽的一份力了。”
话音刚落,老庄没给刘老三留任何感叹的余地。
迅速将剩余的信封放回保险柜,随即用口型示意他。
“情报就交给你了,赶紧走。”
“我现在是果党重点看管的目标,你跟我接触太久,迟早会被他们怀疑。”
刘老三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满脸敬佩地对着老庄拱了拱手,语气郑重地说道。
“同志,你放心,等全国解放的那一天,我一定把你的事迹上报组织。”
“绝不会让你白白牺牲,你的付出,组织一定会记得。”
老庄听了这话,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释然,对刘老三道。
“这倒不必了,等全国解放那日。”
“你若还记得我,就在黄河岸边,给我烧一封信就好。”
看着老庄这般淡泊又忠诚的模样,刘老三心中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可他也清楚时间紧迫,绝不能再在这里耽搁分毫。
于是他迅速将情报紧紧塞进怀里,又深深看了老庄一眼。
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不敢有半分停留。
刚走出银行,刘老三立刻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身后只跟着两三个特务,但他打定主意必须甩掉。
实在不行就动手解决,绝不能让刚拿到的情报在自己手里出任何差错。
他当机立断,闪身走进一家百货大楼,快步走到一处服装柜台前。
随手抄起一件风衣披上,扣上帽子,再用围巾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觉得伪装还不够稳妥,他又顺手拿起一副眼镜戴上。
一番改装下来,别说那几个特务,就算是许忠义和赵云飞当面,也未必能认出他。
伪装完毕,刘老三从容走到大门口,径直从那几个跟踪者身边走过。
那三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愣是没发觉,目标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
“你去那边搜,你去另一边,我守住大门!”
“绝不能让刚才那人跑了!”
“队长说了,那人十有八九是地下党,要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咱们谁都别想好过,听见没有?”
为首的特务对着手下厉声吩咐,打算把刘老三困在百货大楼里。
可他们哪里知道,刘老三早已走在前往司令部的路上,而刚才的伪装也被他随手丢进了垃圾堆。
刘老三脚步飞快,生怕中途再生出什么意外。
一进司令部,他便直奔许忠义的办公室,可刚推门进去,整个人就僵住了。
因为他赫然看见张副部长正坐在许忠义的对面,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热茶。
袅袅热气尚未散尽,显然方才正低声交谈,交谈的气氛还未散去。
听到开门声,许忠义和张副部长同时转头看来,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刘老三身上。
许忠义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张副部长本就心思缜密、疑心极重,刘老三被他看见,他难免会起疑。
他强作镇定,不等张副部长开口,先对着刘老三大声问道。
“老三,你怎么回来了?”
“探查地下党的踪迹有什么收获了吗?”
刘老三也反应极快,立刻顺着话头回应。
“回主任,我仔细查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线索。”
“那群地下党藏得太紧了,实在狡猾。”
许忠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与愤怒。
“怎么连点线索都没找到?”
“废物!”
“要不是看在你跟我沾亲带故的份上,老子早让你滚出司令部了!”
“滚滚滚!!”
“赶紧给我滚出去,别在这碍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刘老三赶紧离开,生怕多待一秒就露出破绽。
刘老三心领神会,没再多说,转身悄悄退了出去。
而张副部长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再多问。
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后续的事情能否顺利推进,并未深究刘老三的身份。
许忠义这番话,既给了刘老三突然闯入的借口,又顺势给他安了个假身份,滴水不漏。
果然不出所料,张副部长初见刘老三时,眼中明显掠过一丝疑虑。
可听完许忠义的说辞,疑心便淡了不少。
他倒不是全然相信,只是眼下有求于许忠义,不愿在这种没有实据的小事上和他起冲突。
真要查,也得等许忠义把事情办妥之后,再慢慢跟他算账。
张副部长本就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先前被许忠义当众下不来台的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等这事了结,他必定要让许忠义付出代价。
“真没想到,连许主任也会被亲戚缠上。”
“想来,这位应该是你的远房亲戚吧?”
张副部长这话听着像是随口闲聊,实则句句都在试探许忠义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