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简直真知灼见啊!”
许忠义由衷地感叹一声,目光中满是欣赏之色。
顾行长不愧是享誉金陵的经济学专家,直指要害。
只可惜,像他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
在如今这个世道很难得到重用。
若是真按照正常的经济规律来运行,造福了黎民百姓。
那些果党高层还从哪里捞取好处?
不过这样的人才,恰恰是未来建设的中流砥柱。
说什么也得保全下来。
等这次布局结束,必须把他送出国避风头。
送去陕北或苏北后方,以保密局的暗杀手段,仍不安全。
最稳妥的还是远走海外。
只听顾志伟长叹一声。
“我宁愿不知道金圆券要推行的消息!”
他悔之莫及,就是因为上了罗立忠的贼船。
才落得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操纵股市,做空市场,这是赤裸裸的金融犯罪。
是足以判处死刑的重罪。
然而他根本没得选!
一方面,老婆孩子都被保密局的人暗中监控,形同人质。
另一方面,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净。
这些年没少帮保密局暗箱操作,从中赚取丰厚佣金。
如今被罗立忠当成了待宰的羔羊,借这场金融东风恣意买空卖空。
等罗立忠赚得盆满钵满之后,下一步就是卸磨杀驴。
而他,早已深陷泥潭,根本无力挣脱!
许忠义摆摆手,语气笃定。
“放心,既然你姓顾,便是自己人。”
“我许某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有了许忠义这句保证,顾志伟顿觉心中有了底气。
这些天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重重地舒了口气,连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连罗立忠派来监视他的沈放都是自己人。
想必许大人定有办法救他于水火!
或许一家老小的性命,真能在这场惊涛骇浪中保全下来啊!
“罗立忠让你做的,你照办就行。”
“但怎么做,他管不着!”
许忠义淡淡道。
“你多开账户,一个月内做空股票期货。”
“把除保密局和这边之外的全部资金,都转到香江……”
顾行长闻言愕然,嘴唇哆嗦着摇头道。
“太危险了,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如此太引人注目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许忠义随即又道。
“顾行长,如今的局势你还看不清吗?”
“罗立忠背后不只是保密局,是金陵会!”
“你一旦没了利用价值,下场可想而知!”
“就算委座出面,也未必保得住你!”
许忠义语气愈发凌厉道。
“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亲自做饵”
“才能一举铲除金陵会!”
证据留得越足,罗立忠和金陵会就倒得越早。
你也能趁早脱身逃往海外。
漂亮国华人商会的孔老是我至交,有能力保你平安。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顾志伟的表情一变再变,从挣扎到认命。
最后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
“唉……也只能如此了!”
许忠义说得对。
想要保住自己这一家子的性命。
只能放手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也得亏是这位,否则顾志伟无论如何都不会孤注一掷。
若是换做他人,大概只会冷眼旁观!
“在香江单独给罗立忠开个新账户”
“认证材料留好备份,最好是用假名!”
顾志伟何等精明,立刻就懂了许忠义的心思。
这位许大财神,分明也盯上了这块肥肉。
那可是金陵会和罗立忠一辈子的积蓄,就算是局座见了,也难免动心。
许忠义把保密局和这边的账目撇清后。
再把资金转到香江这块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到那时便可彻底掌控大局、再无顾忌!
罗立忠到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一辈子打拼下来的身家。
到头来竟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许忠义又补了一句。
“对了,所有文件都务必留底。”
“再写一份被罗立忠胁迫的供词,交给沈副处长。”
“他哥哥如今正是势头,正要对付金陵会。”
“这正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说完,他才缓缓看向沈放。
此刻的沈放,脸上写满错愕、慌乱与不安。
全然不见高级特工该有的沉稳镇定。
腮边肌肉不住抽搐,额头上也渗满了一层冷汗。
唉,就这点本事?
还高级特工?
连刚入行的新手都比你稳得多!
多跟你哥学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胸藏惊雷而面如平湖!
沈放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骇然望着面带笑意的许忠义。
只觉后背发凉,冷汗浸透衣衫。
这个人属实恐怖如斯!
平日里只以生意人自居,毫无保密局特务的凶悍做派。
但是这份城府和谋划之深,简直令人发指!
谈笑之间,便把笑面虎罗立忠。
乃至他身后的金陵会,一层层套死、算绝。
所有布局环环相扣,最终尽数化为致命一刀!
谈他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这才是真正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许忠义恐怕从一开始就布好了整盘棋!
从他拉罗立忠做代言人那天起,就已经算定了对方的下场。
连整个金陵会都要被他拖进火海、彻底烧光。
而他自己则暗中敛尽一切。
一口吞下罗立忠和金陵会的所有家产。
偏偏沈林和铁血救国会,连他半分把柄都抓不到!
沈放心里一紧,暗忖自己必须在这场惊天乱局里。
为组织争取到一线生机,捞取足够的利益。
可许忠义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只淡淡一句。
“沈放,你不记得陈伟奎了?”
这名字一出口,沈放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已微微发颤。
“啊……这人我记得!”
“就是那个没多大用的地下党。”
“当年军训时换回来咱们好几个兄弟……”
“怎么突然提他?”
许忠义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道。
“你不知道吧!”
“这人回了陕北之后,吃不了那边的苦。偷偷跑回金陵了。”
“一回来就找了我,说要用跟你有关的情报。”
“想换笔钱快活……”
什么?!
这个狗东西!!
沈放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当初为了救陈伟奎这个狗东西。
他可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给对方!
现在这狗东西若是叛变。
口中所言的重要情报必定关乎他的真实底细。
这要是被印证了。
他可就直接被逼入绝境,万劫不复!
“呵,这种叛逃的共党分子,嘴里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许主任总不会轻信这种无稽之谈吧?”
沈放佯装镇定,强挤出一丝笑容,却连自己都觉得虚伪。
许忠义嘴角噙着一抹莫测的笑意。
“我就是个生意人,只要情报有用。”
“我倒也不介意花这个钱。”
“不过沈副处长说得也有些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放脸上逡巡片刻,才悠悠开口。
“这样吧,只要你这次办得漂亮、立下功劳。”
“这个人就交由你全权处理,你看如何?”
沈放硬着头皮,抱拳躬身
“卑职定会全力以赴!”
此刻他心中已是慌乱至极,从军这么多年。
就算面对日军也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压力。
第一次觉得离绝望这么近。
许忠义到底是什么用意?
是已经看穿了他的真实身份,还是只是在刻意敲打?
陈伟奎是不是真的叛变了还是他在诈我?
他一无所知。
却半点都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输不起!
六神无主的沈放,只得掐灭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想联系组织的心思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确信,自己的一举一动。
早已被许忠义死死盯着。
只要稍有异动,后悔的只会是他自己。
就这样,最后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被许忠义轻描淡写地彻底摁住。
一场大戏,就此正式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