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先生,来来来,先喝杯热茶压压惊!”
顾飞满脸堆笑,殷勤备至地小跑过来,双手恭恭敬敬地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对方面前。
听到这声称呼,‘孔兆琦’心头猛地一颤,恍惚了半晌才意识到这个“孔先生”叫的竟然是自己。
毕竟伪装身份后,对这个新名字还不够熟悉。
回过神来,他连忙接过茶杯,也顾不上烫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借着喝茶的间隙,他随口解释道。
“唉,说来惭愧,这几天真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啊。”
“为了躲避保密局那帮人的搜捕,我已经好几天没敢合眼了,实在是筋疲力尽了。”
说话间,他还刻意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顾飞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活像个隔壁家的二傻子,兴奋得鼻涕泡都快破了。
“理解,理解!”
“换做是我处在您的位置上,也得整天寝食难安。”
“不过现在好了。”
“您已经安全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此刻的顾飞沉浸在初次执行任务就立下大功的无限遐想中,压根没有半点怀疑对方身份的念头。
笑得哈喇子都快滴到地板上。
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简直恨不得立刻找人炫耀一番。
作为从未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年轻人,顾飞想当然地认定。
能被保密局如此疯狂追杀,手臂都被打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那肯定是如假包换的自己人啊,还有什么好怀疑确认的?
‘孔兆琦’毕竟是警署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三言两语就摸清了顾飞这缺根筋的性格底细。
于是他决定先发制人,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脸上故意露出几分狐疑的神色。
“顾先生,您……真的确定是那边的人?”
顾飞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不容置疑。
“没错!”
咳咳咳……
‘孔兆琦’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这……这也太干脆了吧?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跳身份了?
难道不需要试探试探?
这位怕是不知道,江城对地下党的抓捕有多残酷,手段有多狠辣。
别说是主动承认身份了。
就算只是沾上一丁点关系,也得被保密局请去大牢里走一遭。
出来的时候保管脱层皮,根本没人样!
可这家伙倒好,在一个素不相识还没经过确认的人面前,就这么“坦诚相待”了?
这到底是头铁不怕死,还是单纯脑子缺根弦啊?
顾飞浑然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忌讳。
反而摆出一副指导员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其实你的事情,组织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四处找你!”
假孔兆琦装出深受感动的样子,眼眶都有些泛红。
“原来如此!”
“太让我感动了!”
“那我现在能见见你的领导吗?”
顾飞直接把组织纪律抛到九霄云外,完全忘记了单线联系的保密条例。
“请放心,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我会跟组织联系马上安排你去陕北总部!”
他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孔兆琦的情况。
反而自作主张地对外发放联络信号,安排起了接头事宜。
眼看着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负责监听的几个特务面面相觑。
表情既欣喜又古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特么的,干这行这么多年了。
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蠢的货色啊!
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就算你是血C的大爹,碰上这种蠢材队友,那还不是自取灭亡的节奏?!
然而,让保密局特务们更加瞠目结舌的好戏还在后头。
狸猫只是稍稍客套了几句,拿出在警署里混得风生水起的老油子套话技巧。
三下五除二就把顾飞捧得飘飘欲仙,把所有的情报像倒豆子似的全抖落了出来。
原来这个顾飞之所以能在陕北拥有如此高的地位,全因他在留苏期间专攻武器专业,是个不折不扣的专家级人才!
估计就连陈恭如看到这份监听记录,也得笑得合不拢嘴了。
这顾飞不仅本身是条大鱼。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还连着更大的鱼,直接关系到江城地下组织的最高负责人。
甚至和那个神秘的“火山”都有关联!
当天下午,转移接头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整个远东大饭店周围,早已被伪装成各色人物的特务严密布控。
只等接头的零九号自投罗网,然后顺着他一路摸到交通站点,就能将整个地下组织一网打尽!
只可惜,这一念之差的贪心,让陈恭如错失了最佳良机。
多亏许忠义及时提醒,燕文川第一时间将情报送达田书记手中。
田书记当机立断,点齐精干人马。
派零九号马天平带队前去解救顾飞,处理那个冒牌货狸猫。
“向日葵同志,请上车!”
马天平招呼顾飞先上了车,然后笑吟吟地当众和狸猫握手寒暄。
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炸开!
狸猫脸上还挂着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糟了!
地下党识破了他们的布局!
这一手出其不意,打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还没等特务们反应过来,数枚手榴弹已经扔到了大街上。
那些伪装成车夫、擦鞋工、小摊贩的特务们毫无掩体可躲。
当场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等行动队、情报处的特务以及警备司令部的人马匆匆赶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这场精心布局的狸猫换太子大戏,竟然以这种虎头蛇尾的结局收场。
简直是啪啪打脸,狠狠抽在了陈恭如的脸上!
等到他们费尽心思追查那辆汽车的踪迹时,更是气急败坏地发现车牌是套牌的。
根本无迹可寻,对方明显早有准备!
保密局内,紧急会议连夜召开。
陈恭如气得再次猛拍桌子,怒不可遏地吼道。
“谁能给我解释清楚,地下党到底是怎么发现‘孔兆琦’身份的?!”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换谁都得当场破防。
说起来也只能怪他自己一念之差。
如果当时直接实施抓捕,这已经是大功一件。
完全可以向金陵汇报邀功请赏,成为他陈恭如履新江城以来最大的业绩。
只可惜,他想玩个大的,想吃个满汉全席。
这却给了燕文川可乘之机,落得个功败垂成的下场!
正当所有人噤若寒蝉之际,许忠义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扎心的背刺。
“什么?”
“那个孔兆琦是假的?”
“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这个督察处主任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陈站长,您该不会连我都怀疑吧?”
“站里有这么重要的行动,居然还要瞒着我?”
许忠义这三连问,招招致命。
来了个恶人先告状,打得陈恭如措手不及!
让陈恭如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蛋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谁让他理亏在先呢!
这满腔怒火发不出来,还得硬生生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