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宅邸。
雷振山将那份刊登着飞机训练失事头条的报纸狠狠拍在桌上。
力道之大让茶杯都跟着跳了起来。
“哼!不让我们驻军插手,看来委座是对我们这些老家伙越来越不信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脸上的皱纹因愤懑而显得更加深刻。
作为跟随委座多年的老部下,他太清楚这背后的含义了。
这不仅仅是关于孔兆琦飞机失事一事的处理权限问题。
更是委座对他们这些老派军人的态度转变。
按理说,军队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该先过问江城边防。
特别是孔兆琦这种级别的人物出事,更应该由他二十四兵团全权负责搜索排查。
可上峰却直接下达了袖手旁观的命令,这分明就是在防着他们。
雷振山心里明镜似的。
委座究竟是怕他们这些军队的老家伙徇私情,包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还是担心这其中真有叛变投诚的份子,会暗中将孔兆琦送到那边去?
恐怕这两样心思都有吧。
雷振山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落寞与无奈。
虽然许忠义已经把保密局上峰的秘密任务传达得清清楚楚。
可当他真正面对委座那冰冷的手令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些年的出生入死,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猜忌。
“司令,真如许主任所言。”
“边防军情报处的韩处长已经开始大规模调查咱们二十四兵团的考勤记录了,”
副官郑道走上前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重点排查那些缺勤的士兵,每一个请假条、每一份病假证明都在核对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庆幸的笑容。
“还好咱们提前做了充足的准备。”
“所有的考勤记录都对得上,保证他查不出任何问题。”
雷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唏嘘道。
“多亏了许老弟及时提醒啊。”
“这个韩处长和保密局的关系,好得都快同穿一条裤子了!”
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这是想顺藤摸瓜,找出咱们派去截杀松本的蛛丝马迹啊!”
想到这一层,雷振山在感到庆幸的同时,心头又涌起一阵怒火。
陈恭如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卑鄙手段,实在是让他不齿。
好歹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这货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踩着他的脑袋往上爬么?
官场上的明争暗斗他见得多了。
可这种连亲戚都不放过的做法,着实令人心寒。
正想着,下人通报说燕文川来了。
雷振山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最近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小舅子陈恭如笑里藏刀,处处算计。
女儿雷小冉又像个黑心棉似的,变着法子给他惹麻烦。
唯一能让他稍稍感到安慰的,就是这位懂事的世侄了。
和燕文川一起探讨风月,品茶下棋,倒是最好的消遣。
殊不知,这正是燕文川精心设计的怀柔之策。
每次借着对弈的机会,他都会旁敲侧击地试探雷振山的真实想法。
比如在落子时,不经意地提起当下的时局。
阐述以和为贵、免战为上的主旨思想。
又或在品茶时,谈论民生疾苦,暗示战争的残酷。
这种滴水穿石的做法渐渐有了成效。
几次都让本就对陕北抱有好感的雷振山陷入了沉思。
燕文川深知此事急不得。
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发现雷司令虽然对委座有所不满。
但内心深处依然忠心耿耿,暂时不会有弃暗投明的想法。
既然如此,就只能继续等待时机,慢慢渗透了。
然而,顾飞的突然到来,彻底打破了燕文川的淡定从容。
雷小冉拉着顾飞走了进来。
“爸,这是我朋友顾飞!”
顾飞彬彬有礼地说道,一副生意人的谦和模样。
“伯父您好,冒昧打扰了。”
燕文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内心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向日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满脑子都是问号,整个人都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
虽然顾飞并不知道近在咫尺的这位“燕公子”就是代号火山的高级特工。
可顾飞贸然前来拜访雷振山的行为本身就透着诡异。
他得到田书记的许可了吗?
为什么自己事先完全不知情?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数,让一向谨慎的燕文川顿时乱了方寸。
燕文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淡定地起身告辞。
“世伯,既然您有客人到访,那我先告辞了。”
可一出门,他的眉头就紧紧锁在了一起,心事重重。
雷小冉最近和陈恭如走得太频繁了,而她又恰好把顾飞引荐到雷振山身边。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顾飞已经引起了陈恭如的注意。
而陈恭如躲在幕后设局,想来个放长线钓大鱼?
越想越觉得可怕,燕文川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
通过这些天和雷振山的接触,他发现世伯的心依然是效忠果党的。
这意味着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这位重量级的目标人物,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顾飞的突然出现,无疑彻底打乱了他的全部部署。
“刺啦——”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因为思考太过投入,车子差点失控撞上围墙。
燕文川冷汗直冒地下了车,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上一个让他如此无力的坑货,还是不辞而别的小保姆窦婉茹。
他哪里知道,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对专坑队友的同行!
与此同时,许忠义在接到陆文章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往司令公馆。
作为专门负责监视顾飞的联络员,陆文章的任务只是定时汇报顾飞行踪,并不需要对后者的安全负责。
前段时间的剿灭小鬼子行动,陆文章也参与其中。
作为许忠义派去的投名状代表,他还顺手击毙了两个漏网之鱼。
那份畅快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要保护同道中人,他自然是义不容辞。
许忠义刚踏进公馆大门,侧翼就传来一阵微微酥麻的感觉。
这是他的蜘蛛感应在提示,自己正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他顺着感觉望去,正好对上雷小冉那双躲在楼梯间偷偷观察的眼睛。
后者吓了一跳,慌忙躲开。
许忠义立刻明白,她不是在监视自己。
而是在暗中观察那个始终被蒙在鼓里还在疯狂作死的顾飞。
许忠义刚走进去,就听见顾飞正在大言不惭地开启一个危险话题。
“不知伯父对如今的时局怎么看?”
雷振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顾先生是生意人,怎么也对时局这么关心啊?”
顾飞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冒冒失失地说道。
“正因为顾某是生意人,才对时局如此关心啊。”
“我们做茶叶生意的,讲究一个心态平和。”
“可如今时局动荡,随时都可能打得不可开交,这对我们的生意影响太大了!”
顿了顿,他又说。
“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忠义二话不说,直接打断他的话。
“不知道能不能讲,那就别讲!”
“小心祸从口出。”
“年轻人,我劝你耗子尾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