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安和简之也调来金陵了!”
许忠义听到这话,眼前顿时一亮。
前不久刚和郑耀先通过电话。
当时六哥在电话里先是官方地夸赞了一番他荣升东北后的丰功伟绩。
什么为国为民、劳苦功高之类的漂亮话说了足足一箩筐。
然后才顺带提了一句,说会想办法把当年在山城并肩作战的那帮老弟兄调到金陵来给他助阵。
没想到啊,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郑耀先居然真的办成了!
不愧是军统六哥,办事效率就是高。
这手眼通天的本事,放眼整个保密局也找不出几个来。
美中不足的是,徐百川依然被困在渣滓洞动弹不得。
毛老板死死地压着他,绝不肯放这位八大金刚中的老四来金陵。
原因很简单。
一旦徐百川来了,郑耀先那就是如虎添翼。
到时候焦头烂额的可就得是大卤蛋了。
要知道,如今的郑耀先虽然只是个处长,还没当上副局长、区长,就已经够让大卤蛋头疼的了。
这要是再往前迈一步,那大卤蛋恐怕得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了!
委座这个人,生性多疑是出了名的,用人的时候最讲究的就是权力制衡。
他怎么可能让保密局变成大卤蛋的一言堂?
所以肯定要扶持郑耀先这样的青壮派来分庭抗礼。
但是呢,戴老板生前给郑耀先打上的那个“通共”标签。
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卡住了六哥的脖子,让他很难再往上迈一步。
这就很尴尬了。
上峰既要你用,又不完全信任你,卡在半山腰不上不下的。
不过郑耀先自己对这种处境倒是挺满意的。
虽然地位尴尬,能做的事情不多,但这恰恰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摸鱼借口。
他是真的不愿意再拿起屠刀向自己人下手了,那种感觉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有余力的时候,还能偷偷摸摸打打助攻,悄无声息地弄到一些重要情报送出去。
所以现在风筝基本上处于半静默状态。
该蛰伏的时候就蛰伏,该出手时才出手。
许忠义随口问道。
“沈柏年家宴?”
“什么时候的事?”
“这我倒真得去一趟了!”
沈柏年这个人,那可是大有来头。
沈林、沈放这对龙兄虎弟的亲爹。
大儿子沈林是中统监察处副处长,一板一眼刚正不阿。
小儿子沈放是军统一处情报处副处长,机敏灵活心思缜密。
《局中人》里这兄弟俩,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背景下,相爱相杀,互相试探,却又彼此依靠扶持。
光是冲着这兄弟俩,去一趟就值回票价了。
更何况,沈柏年本人可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老贵族了。
虽说如今家道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能被请到沈家家宴上的,哪个不是根基深厚的世家门阀?
这些人脉关系,那可都是无穷的宝藏。
再说了,沈柏年这个人德高望重。
光是“沈柏年”这三个字端出来,在哪儿都有分量。
哪怕只是牵个线搭个桥,就能让许忠义受用不尽了!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去。
陈玉婷在一旁轻声答道。
“今晚。”
许忠义大手一挥,雷厉风行。
“那还等什么?走,直接去沈公馆!”
美壮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干净利落地开上保密局那辆福特专车。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嗡”的一声窜了出去,直奔沈公馆而去。
主打的就是一个效率,绝不拖泥带水。
等到了沈公馆门口,一身笔挺呢子大衣的沈林已经恭候在门外了。
接到许忠义会来赴宴的消息后,他就第一时间赶出来迎接。
虽然两人同为副处级。
但许忠义无论是少将军衔,还是如今委座面前当红炸子鸡的地位,都值得他郑重其事地对待。
这一点,沈林心里门儿清。
许忠义老远就伸出手,脸上挂满笑容。
“沈处长!好久不见!”
沈林快步迎上,双手握住许忠义的手,态度诚恳。
“许主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明明两个人只是在魔都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可此刻握着手热情寒暄的模样,活像是多年未见的知己好友。
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陈玉婷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抽动,暗暗抿了抿嘴。
这果党官场上的客套,属实是虚伪到家了。
比起当初她被田太平带去陕北,亲眼看到根据地里大家和睦相处人人平等的氛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天壤之别!
不过许忠义脸上的亲和笑容,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前世他就对这位酷似陈玉楼的潘老师颇有好感,爱屋及乌。
而沈林这个人的性格,也是他欣赏的类型。
刚正不阿,一心为公,正直不迂腐,忠诚于上峰却又不失心中大义。
在亲眼见证了果党无可救药的腐败与黑暗之后,这位沈家大公子最终选择了弃暗投明。
这样的结局,配得上他一路走来的人设。
这样一位有血有肉的人物,当然值得多多交往,深入结交。
而沈林对许忠义的到来,显然也是又惊又喜。
父亲不过是顺带手发了张请柬。
本意只是想请一些老友故交来家里聚聚,庆贺一下沈放授勋擢升为保密局一处特派专员。
谁能想到,许忠义居然这么给面子。
这才刚下飞机,连口水都没喝,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参加沈家的非正式家宴了!
这位财神爷,可以说是给足了沈家面子。
这份人情,得记在心里。
管家胡伯见状,马上进屋通报。
酷似陆振华的沈老爷一听许忠义来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在苏姨太的搀扶下,拄着拐杖气度雍容地迎了出来。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瓣。
沈柏年抱拳拱手,态度热络。
“许主任大驾光临,实在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家宴尚未开始,还请书房一叙,老夫有些体己话想和许主任聊聊。”
许忠义心领神会,跟着沈柏年来到书房。
沈柏年屏退左右,连续弦苏姨太和自己亲儿子沈林都打发走了。
只留下那位跟了几十年的忠厚老实的胡管家在身边伺候。
这阵仗,一看就是有要紧事要谈。
许忠义也不藏着掖着,率先开口,单刀直入。
“沈院长,许某人交朋友,从来都喜欢开门见山,以诚相待!”
“所以那些多余的客套话,咱们就免了,直接步入正题吧。”
“不知晚辈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沈院长当年担任鉴察院副院长的时候,平反了多少冤假错案,为多少黎民百姓伸张了正义!”
“当年更是率先站出来公开反对小鬼子入侵,这等正气凛然的做派,让晚辈由衷佩服。”
“能帮上您的忙,那是晚辈的荣幸。”
“您尽管开口,只要许某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沈柏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许主任真是妙人,妙人啊!”
“难怪委座那么钟爱你,逢人就夸,果然是有道理的!”
这一波彩虹屁,拍得那叫一个舒服,那叫一个恰到好处。
好话谁不爱听?
尤其是人上了年纪之后,听到杰出晚辈由衷地佩服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迹,那感觉比喝了蜜还甜,比喝了老酒还醉人。
一时间,沈柏年只觉得通体舒泰,红光满面。
再看许忠义的眼神,那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亲近。
听听,人家这话说的,多有水平!
明明是沈柏年有事相求,特意摆下家宴请人家来。
可到了许忠义嘴里,就变成了晚辈尊敬长辈,能为长辈效劳是荣幸!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舒坦,这么熨帖呢!
怪不得人家能成财神爷,就冲这情商,这种人活该发大财!!
至于许忠义一开口就主动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也很好理解。
许财神最大的标签,那就是有钱!
甭管什么身份的人,只要跟他沾上边,哪怕是路边的马路牙子,也得被他蹭下一手肥油来。
沈柏年这不沾亲不带故的,特意宴请许忠义。
如今又这般郑重其事地屏退左右。
一副要讲悄悄话的架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啊!
不过呢,人家沈老爷好歹是体面人,读书人出身,又是曾经的世家贵族,肯定得讲究个脸面。
让外人知道沈家没落到了得伸手向人要钱的地步,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所以许忠义主动递个台阶。
让老爷子能顺顺当当把话说出口,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