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冤枉啊!!我不是汉奸——”
刘振民脸色骤然大变,惊恐与绝望交织之下,他扯着嗓子嚎叫出声。
声音凄厉得几乎要撕裂法庭的空气。
这、这完全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只要代表学生游行当众承认错误就可以了么?
怎么自己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汉奸卖国贼了?!
他慌乱地转动眼珠,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列席席上的众官员。
疯狂地扫视着那一张张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却根本没能找到许忠义的身影。
那个许诺他好处的人,此刻早已不知所踪。
“卖国贼!”
“真是禽兽不如啊,长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竟是这种货色!”
“小赤佬带坏学生,就你这样的混球也配教书育人?!”
“杀了他,杀了他!狗汉奸必须死!”
旁听席上的观众包括记者在内。
群情激愤,振臂高呼,那咬牙切齿的愤恨几乎要溢出屏幕冲破屋顶。
恨不能现在就冲上来将这个“汉奸”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刘振民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当场吓得双腿抖若筛糠,裤管里几乎要沁出冷汗,惊恐之下大叫道。
“假的,这一切都是串通。”
然而,还不等他咆哮出声。
肖途直接站了出来,昂首挺胸,义正言辞地呵斥道。
“狗汉奸,胆敢藐视公堂,事到如今非但不思忏悔。”
“反而一意孤行,嚣张至极!”
“来人,掌嘴!!”
他话音未落,早已等候在侧的荷枪实弹的宪兵一步跨出。
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抽向刘振民的脸颊。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
直接把刘振民扇得腮帮子高高肿起。
整个人眼冒金星、口鼻溢血,舌头打颤根本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封口行为。
在这刻意营造的民众情绪浪潮之下,却显得并不突兀。
反而被合情合理地内化为了“为民众出头、痛打狗汉奸”的正义之举。
引来了下方连连叫好的支持声和雷鸣般的掌声。
主审官特派员故意选择了无视。
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至于其他旁听的各路贪官,更是三缄其口。
对肖途的做法心中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嘴角纷纷不自觉地上扬,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这刘振民必须是汉奸!
为什么呢?
这教育经费那可是堪比军费的重要支出款项。
上面要是彻查起来,他们所有人都得受牵连。
但凡伸手参与瓜分经费的既得利益者,统统都得被清算!
现在有人出来顶缸了,那还不得往死里把黑锅扔出去?
而死人,才是最佳的背锅侠!
如果你硬要询问教育经费去了哪里。
那不用想,肯定是被汉奸贪污了。
或者是通过其他途径送给了他的鬼子爸爸!
若是上峰对此还是不满意,那还可以再上演一场“全城彻查”。
规模要大,过程要长。
但是这结果嘛。
不好意思,得是遥遥无期!
肖途志得意满地站在公堂之上,嘴角泛起自信的笑容。
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引来了下方无数民众的鼎力支持,无数官员的点头认可。
但是唯独他旁边的高源,却是面色阴沉如水。
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这……这小子翅膀硬了,背地里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很显然,如今肖途所有的行为都已经彻底超出了高源的掌控。
他先是看到特派员莫名其妙地将主题从打击贪污改为了公审汉奸。
当即暗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还为特派员的“上道”而暗自点赞。
可直到肖途出来指认学生游行的罪魁祸首时,他才冷不丁地发现。
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牢牢掌控在手中的那个工具人!
看特派员投向肖途的那赞许目光。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私底下肯定有过接触。
其中的猫腻不少啊!
更让高源脸色铁青的是。
这一切,都绕过了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肖途私自行动。
完全没把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却都尘埃落定了!
这该死的混球,出尽了风头,赢得了特派员的赞许。
还承了无数官僚的人情。
最重要的,还是在民众面前大出风头,上了报纸首页。
可算是成为魔都冉冉升起的名人新秀了!
这让他顿时感觉到了如芒在背的压力。
这无法掌控的感觉。
实在是让他坐立难安、寝食难安!
最终,随着主审官重重一锤定音。
这场轰轰烈烈的汉奸公审大会宣告结束。
民众和记者们满意地离去,一路上议论纷纷津津乐道。
脸上洋溢着“正义得到伸张”的幸福笑容。
特派员也是心满意足地立场。
这一次他圆满完成了任务,“调查清楚”了教育经费的“走向”。
成功平息了民愤,安抚了民心。
还顺便收获了一堆各位同僚厚金奉上的临别礼。
巩固好了官场情谊。
真可谓是满载而归!
临走前,他还得意地拍了拍肖途的肩膀。
一脸“我看好你哦”的表情。
压根看都没看旁边的高源一眼,笑着道。
“像你这样的精英,是果党的未来啊!”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肖途连忙谦虚地低头,恭敬道。
“都是果党栽培!”
“属下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果党和特派员的期待!”
“属下已经略备薄礼,都是魔都土特产。”
“都是一番心意,还请您一定收下!”
他说话间,眼中闪烁着精明而热切的光芒。
特派员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说道。
“好,好,好!”
“郑副处长的优秀表现,我一定回去转告委座。”
“看来以后郑副处长肩膀上的担子,也要重一些啦!”
好家伙,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能升职了!
肖途瞬间就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五迷三道,喜不自胜地连连道谢。
两人一前一后,如忘年交般谈笑风生地离开,只留下原地还在凌乱的高源。
后者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死死盯着肖途离去的背影,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高处长请留步!”
高源脚步一顿,回头看到在门外等候的许忠义。
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强压着内心的翻涌,皮笑肉不笑道。
“许老弟,方才出席不见你,还以为你回东北了呢!”
许忠义竖起大拇指,哈哈一笑道。
“哈哈,若是我早早回了东北。”
“又岂能见到高处长这一手偷天换日的本事呢!”
“从惩治贪腐变成公审汉奸平息民意,这一手实在是高啊!!”
“在下佩服至极!”
他说话间,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高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这特么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虾仁猪心!!
“这个……哈哈……”
他还没接茬。
许忠义又是送上了扎心的夸赞。
“高处长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啊!”
“昨天听说这郑副处长去了一趟特派员的招待所。”
“我就寻思着高处长肯定有大动作!”
“那刘振民乃是郑副处长的老同学。”
“轻松被收买扛下了所有的黑锅,然后再反手将其卖掉。”
“高处长连这都算到了,这一手更是精妙绝伦!”
“包括我在内,现在魔都大大小小的官员。”
“谁不是在暗暗感激高老哥的仗义出手啊!”
“这人情我许某也欠你一个。”
“以后但有需求,尽管开口便是!”
高源听得一阵牙疼。
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心里更是难受得翻江倒海。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这些,全都是肖途那个王八蛋背地里偷偷干的!
翅膀硬了要造反啊!!!
他嘴角抽搐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许老弟啊。”
“我,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炖了汤。”
“先不说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许忠义回应,转身便走。
看着高源那攥紧拳头含恨离去的身影。
许忠义站在原地,幸灾乐祸地笑了。
这最后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等最精彩的谢幕了。
肖途……危!
而他许忠义,只需要静静地站在暗处。
欣赏这一出狗咬狗的好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