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维恭,面容上浮现出温和慈祥的神色。
眉宇间尽是谆谆教诲的殷切之意。
眼神柔和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怎么看都像是一位饱含孺慕之情的长者,正在对晚辈倾囊相授。
不求任何回报地提携后进。
倘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恐怕不出三言两语,就会被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演忽悠得晕头转向。
最终在浑然不觉被当枪使唤还感恩戴德。
然而,这只修炼多年的老狐狸,又怎能逃得过许忠义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这番做派摆明了是投石问路。
借机试探他对督察处主任宝座是否有觊觎之心。
许忠义心底泛起一丝冷笑,对此嗤之以鼻。
这主任之位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何须你这老狐狸假惺惺地奉上一顶布满荆棘的王冠?
待到那位号称“百败战神”的陈长官驾临东北之日。
他自可不费吹灰之力,轻松上位。
眼下不妨姑且让李维恭吞下这颗定心丸。
尽情享受暴风雨降临前夕那片刻的虚假安宁吧!
其实,许忠义此番登门拜访,正是要绵里藏针地再喂这只老狐狸一剂安神药。
表面安抚,暗藏锋芒。
既要让他时时刻刻瞥见翻盘逆转的希望曙光,以此稳住心神。
又不至于逼得他狗急跳墙搞出什么背后捅刀的疯狂举动。
只需平稳度过这两个月,李维恭的死期便如倒计时般分秒逼近!
许忠义闻言立刻连连摆手。
脸上堆满惶恐之色,口中推辞道。
“不行不行!”
“我哪有这等本事和才干?”
“况且我这资历浅薄。”
“就算督察处主任的位置轮番转个遍,也万万轮不到我头上啊!”
李维恭心底暗喜,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继续佯装关切地确认道。
“忠义啊,你这般谦虚可要不得!”
“将来的天下注定是你们年轻人的!”
“我向来秉持举贤不避亲的原则,你大可不必过谦。”
许忠义索性凑近些许,一语道破这只老狐狸的隐秘心思,压低声音说道。
“老师,我倒恰恰认为您才是最佳人选!”
“正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您不妨回想一下,当初您执掌督察处时,是何等井井有条,威风八面!”
“可自从那陈兴洲空降而来,咱们督察处便被搅得天翻地覆,乌烟瘴气!”
李维恭连连颔首,口中不住附和。
“不错,不错!言之有理!”
李维恭表面上维持着从容淡定,频频点头称是。
实则心底早已乐不可支,仿佛烟花绽放。
从许忠义这番话中,他已稳稳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答案。
看来,于秀凝和陈明那边也不会横加阻拦。
自己卷土重来,重新坐上督察处主任宝座的时机已然成熟!
纵然矛盾已被挑到了明面之上。
但只要权势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凭借他在官场浸淫数十年的老辣手腕。
又岂会斗不过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学生?
顶多也就是暂且维持一段漫长的表面和平罢了。
说到耐心,作为深谙韬光养晦之道的老阴比。
这从来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心情畅快无比的李维恭,脸上漾起和煦的笑意,乐呵呵地询问道。
“忠义啊,你和雨菲的婚事筹备得如何了?”
“可有什么需要为师帮忙的地方?”
许忠义含笑答道。
“多谢老师挂心,日子定在这个月二十号。”
“那可是千挑万选的良辰吉日!”
李维恭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长者架势。
眉梢眼角透着几分矜傲,徐徐说道。
“你们二人皆是为师亲眼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学生。”
“如今见你们这对璧人喜结连理,为师心中实是倍感欣慰啊!”
“这样吧!”
“便由为师亲自担任你们的证婚人!”
“在我数十载教书育人的生涯中,还从未有学生获此殊荣。”
“你们夫妇是唯一的一对!”
“放心,我定会让你们的婚礼轰动整个东北,成为人人称羡的盛事!”
李维恭摇头晃脑,志得意满。
正悠然自得地等待着许忠义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奉上敬意与感激。
毕竟他身居督察处主任之位,乃是东北地区最高级别的长官之一。
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
声名显赫、威风凛凛,可谓风光无两。
他料定许忠义绝无拒绝之理。
无论从师徒情分,颜面考量。
抑或从上下级关系的角度权衡。
他这位堂堂主任屈尊降贵亲自出马,简直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他左等右等,非但没有等来许忠义惊喜交加的应和声。
反而瞥见对方脸上浮现出纠结为难之色。
其间竟还隐隐夹杂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嫌弃。
李维恭顿时敛去笑意,板起面孔,沉声问道。
“怎么,老夫屈尊担任你的证婚人,莫非还委屈了你不成?”
许忠义面露难色。
“不敢不敢!”
“学生绝无此意!”
踌躇片刻,继而轻叹一声,低声道。
“既然老师您如此坚持,那学生只好去给毛副座。”
“哦不,是毛老板拨个电话,推掉他老人家的美意了”
李维恭倏然抬手,急声喝止。
“且慢!”
李维恭霎时浑身一僵,只觉菊花骤然收紧。
敏锐地捕捉到话中要害。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颤声问道。
“你……你的证婚人,竟是毛老板?”
许忠义作势欲走,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不过既然老师您这般坚持,学生也不好违拗您的意愿。”
“那就只能暂且回绝局座那边的安排了。”
卧槽!
李维恭心中炸开一道惊雷。
推辞个屁啊!
这不是存心坑我吗!!
这不明摆着把我往火坑里推。
往死路上拉仇恨么!
我本就已把毛老板得罪得七七八八。
此番若再横刀夺爱,岂不是自掘坟墓!!
李维恭听罢,脸色刷地绿了大半。
眼角抽搐不止,连忙摆手急道。
“别别别!!”
“既然是局座的一片美意,你岂能随意辜负!”
“我看……咳咳,方才那番话就当我没说过,你权当耳旁风便是!”
许忠义心头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顺势话锋一转,恭敬道。
“学生也虑及老师您与毛老板之间或许存有芥蒂。”
“故而此次婚礼特意选在魔都举办。”
“如此一来,老师您公务缠身,不便远行。”
“亦可巧妙地避开些许尴尬场面。”
“此外,学生此番登门,尚有一事恳请老师您代为操持!”
“待我那招待所落成之际,将举办一场盛况空前的晚宴舞会。”
“届时恳请老师您亲自主持。”
“顺带帮忙收纳东北各地大小官员奉上的贺礼与礼金!”
李维恭欣慰颔首,眉宇间舒展开来,笑道。
“还是你想得周全!”
“没问题,这区区小事,为师帮定了!”
这岂不是老天爷馈赠的绝佳良机?
简直是给他量身打造的搞事舞台,时机完美得无可挑剔!!
更何况,还能顺水推舟。
借着晚宴舞会的名头,名正言顺地大捞一笔油水。
这等一举两得的美事,何乐而不为呢?!
李维恭心中那副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几乎要迸出火星子来。
然而,在波谲云诡的生意场上,又有谁能在许财神面前讨得便宜?
他早被算计得连底裤都不剩,犹自浑然不觉。
......
三日后,李维恭一身戎装穿戴齐整,军容威严。
意气风发地驾着那辆擦拭得锃亮如镜的凯迪拉克L。
油门轰鸣,直奔督察处呼啸而去。
我,李维恭,又回来了!
这一回,我要亲手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寸土不让,分毫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