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许忠义究竟又在谋划什么鬼把戏?
齐公子紧锁着眉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许忠义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
作为彼此命运中纠缠不休的宿敌,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某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可他一时之间却又无法确切指出问题究竟藏于何处。
“难道……你手里也握有录音证据?”
曾可达与陈兴洲闻言先是对视一眼。
随即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轻蔑与讥讽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许忠义通敌的罪证早已如同铁山。
任凭他此刻拿出什么录音。
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绝无可能撼动已成定局的形势!
毛副座、陈明与徐寅初等人,心中也正如此断定。
唯独郑耀先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锐光。
以他对许忠义行事作风的了解。
此人向来谋定而后动。
若无十足的后手,又怎会轻易将自己置于这般险境?
于是郑耀先抬手轻叩桌面,语气沉稳地发出指令。
“把录音带取来,放入机器,当场播放!”
“是!”
齐公子好整以暇地抱臂旁观。
尽管猜不透许忠义究竟在耍什么花招,却已认定他今日在劫难逃。
既然如此,不妨听听那卷录音带里能翻出什么浪来。
然而,当录音机中传出声音的那一刻。
原本气定神闲的齐公子,面色骤然剧变!
他瞳孔紧缩,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愕。
先前所有的从容在瞬间荡然无存,一丝冷汗悄然从鬓角滑落。
这……这怎么可能?!
录音机中,一个与他极其相似的声音正清晰地说道。
“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抵达陕北延城了!”
“首长,请问我是否已成功通过组织的考验?”
这竟然……是我的声音?!
齐公子浑身一震,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血色尽褪。
震惊与茫然在眼中疯狂交织,几乎要从胸腔里迸出怒吼。
紧接着,录音中另一个声音回应道。
“齐思远同志,你已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革命战士!”
“鉴于你潜伏于军统多年。”
“传递了大量关键情报,并为我们持续筹措物资的卓越功绩。”
“经上级批准,特准你火线加入地下党!”
随即,那熟悉的声音庄严而激动地宣誓。
“我齐思远,志愿加入地下党。”
“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纪律……坚决服从指挥,终身为人民服务!”
卧槽?!卧槽!!卧槽!!!
一刹那,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呆立当场的齐公子。
连一旁的曾可达与陈兴洲也目瞪口呆地瞪向他。
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这简直就是齐公子加入地下党的铁证!
而且是他亲口宣出的入党誓言!
齐公子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嘶吼着咆哮出声,气得浑身发颤。
“伪造!这是彻头彻尾的伪造!!”
“我从未说过这些话,更从未踏足过陕北!”
此时,许忠义才慢悠悠地开口,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
“没错,这的确是伪造的。”
“齐公子你终日忙于内斗构陷,公报私仇。”
“除了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又何曾做过什么正经事?”
“像你这般人物,不过是跟对了主子罢了。”
“就算你真想投共。”
“以你的品行,地下党也绝不可能接纳你这种货色。”
齐公子脸色顿时黑如锅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许忠义!”
“你伪造这段录音,究竟意欲何为?!”
许忠义坦然摊手,语气云淡风轻。
“不为什么。”
“既然你承认这段录音是假的。”
“那就证明录音这东西,本就极易伪造。”
“既然如此,你先前提交的那份指认我的录音,又由谁来保证它的真实性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道。
“仅凭一份随时可伪造的录音,便想定我通共之罪?”
“齐公子,你这想法未免太过天真,甚至幼稚。”
“我倒要怀疑,以你这般智商与气量,蒋公子当初究竟是看中了你哪一点?”
“当然了,你若坚持你那份录音千真万确,那我这份自然也得当真。”
“若论潜伏军统的资历与‘贡献’,齐公子,你可比我‘根正苗红’得多啊!”
顷刻之间,形势彻底逆转!
郑耀先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徐寅初与陈明也先后恍然。
这一手反击,简直堪称神来之笔!
你若咬定录音可伪造。
那你手中的“铁证”便瞬间瓦解。
你若坚持录音为真。
那便等于承认自己亦是“同志”,只怕要先一步被推上刑场!
而即便你想拖着对方同归于尽,也绝无可能。
毕竟等你倒下之后,真相随时可被重新推翻。
谁让这样的“证据”,如今已能轻易“批量生产”呢?
原来这些时日,许忠义早已做足准备。
凭借他那足以乱真的口技。
根本无需费力搜集齐公子的原声。
仅凭现场模仿便能轻易“制作”出一份真假难辨的录音。
短短五分钟,一段“入党宣誓”便轻松完成。
并且想要多少,就能产出多少。
有他这般技艺在手。
任何录音证据在他面前,都再也称不上“铁证”。
许忠义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录音这无可辩驳的证据形式,彻底拉下了神坛!
如此惊天逆转,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攻守之势再度颠倒,绝地反杀已然成形!
毛副座此时轻咳一声,心中暗叹“钱袋子总算保住了”。
这才不紧不慢地再度主持局面。
“许科长,你这卷录音带……究竟从何而来?”
许忠义从容应答。
“回副座,此物购自情报黑市。”
“众所周知,卑职一向只专心经营生意,从不沾染情报交易。”
“平日也绝不与那些市侪情报贩子往来。”
“然而属下为人向来谨慎。”
“会派人暗中留意一切对我不利的动向。”
“尤其是某些一直视我为眼中钉。”
“处心积虑欲栽赃陷害,公报私仇之人。”
“果然,近日真有几名情报贩子主动寻来。”
“他们声称,齐公子曾出重金,向他们购买了一卷精心伪造的录音带。”
“意图诬陷我为地下党。”
“起初我还不信,齐公子纵再如何狠辣。”
“也不至于公然构陷同僚,罔顾法纪吧?”
“直到他们向我出示了这个。”
言罢,许忠义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纸质挺括,印鉴清晰。
齐公子一眼望去,瞬间如遭雷击,瞳孔骤缩。
那分明是他当日为收买牛壮而亲手签出的花旗银行支票!
这张支票……怎会落到许忠义手中?!
齐公子面色惨白,通体冰凉。
一股强烈的寒意自脊背窜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已落入一个精心编织的局中。
每一步,都被许忠义算得清清楚楚。
他被耍了。
彻彻底底,毫无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