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站的会议室里,气氛肃杀凝重。
此刻,军统站高层齐聚一堂。
徐寅初、陈明、陈兴洲等几位本地少将级别的成员。
皆只能分立两旁,静默地坐在旁听席上。
而分列于首席两侧的,则是军统内部两位手握实权的关键人物。
一位是外号“大卤蛋”的毛副座。
另一位则是青壮派中的翘楚,人称“六哥”的郑耀先。
不过,最吸引许忠义目光的,却是与齐公子并肩而坐的那位少将曾可达。
此人背景不凡。
乃是太子党内“铁血救国会”的核心骨干。
更是蒋公子的嫡系亲信。
当然,若只这般介绍,或许还有些陌生。
若提起《北平无战事》中的“可达鸭”,便顿时亲切了不少。
此人素以铁面无私,忠心为公著称。
只可惜啊,纵使他一生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最终却仍不免沦为李涯、李伯涵之流。
因过于刚直不谙人情世故。
甚至到了憨傻执拗,不懂变通的地步。
导致他在那座即将倾覆的果党大厦中,竟未能捞到半点好处。
最终,他更是落得被一度信赖的蒋公子抛弃的下场。
只得饮弹自尽,留下无穷遗憾!
不过许忠义心里,可丝毫没有“英雄惜英雄”的念头。
因为他清楚,这只“可达鸭”此来,就是为了整死自己。
好让太子党顺利接手他的全部产业。
此人就和齐公子那条毒蛇一样。
都是立场坚定手段凌厉的死敌!
“受审人,报上你的姓名、职务!”
作为本次审讯的主审官,“大卤蛋”毛副座临危受命。
略显紧张地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朝着被置于三堂会审压力中心的许忠义,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场审讯,也由此正式拉开序幕。
“回禀副座,受审人许振东,字忠义,现任东北行营督察处总务科副科长。”
许忠义老神在在地倚在椅背上。
面色从容,神态淡定。
若不是碍于对上级不敬的罪名。
他此刻甚至想点上一根烟,悠闲地翘起二郎腿。
毛副座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维持住主审官的威严,继续发问。
“许忠义,现查明你涉嫌通共、贪腐、资敌等多项罪行。”
“且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已触犯军纪律法。”
“你若此刻认罪,老实交代,或可酌情从宽处理!”
许忠义闻言,二话不说,当即高声喊冤。
“我坚持无罪!”
“副座明鉴。”
“这分明是有小人恶意诬告,公报私仇。”
“意图挑起我东北军统内斗,从而从中谋利啊!”
好家伙,果然是那副店小二式的标准嘴脸。
看他这大喊冤枉的架势。
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是个清清白白的忠良呢。
齐公子顿时冷冷插话。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现在老实交代,还能落个痛快!”
“啪!”
齐公子话音刚落,猝不及防间,只觉耳边一阵劲风掠过。
随即一声清脆如辣椒炒肉般的爆响炸开。
他整个人脑子嗡嗡作响,直接被掀翻在地。
定睛看去,半边脸颊已高高肿起。
红肿如发酵的面团,嘴角与鼻孔鲜血直流,狼狈不堪。
郑耀先不紧不慢地抖了抖手腕,活动几下筋骨,淡淡说道。
“毛副座问话,何时轮到你一个中校插嘴放肆?”
“你的上级难道没教过你,何为尊卑有序吗?”
痛快啊,六哥!
不愧是你!
这一巴掌,看得徐寅初和陈明浑身舒坦,简直如饮甘霖。
齐公子阴险毒辣,此前摆了他们好几道。
正愁无处发泄,六哥这一掌,真是打到了他们心坎里。
快意恩仇,令人叫绝!
齐公子被抽得晕头转向,狼狈地重新坐直时。
半边脸仍在抽搐,肿得发紫,宛如一块酱熟的猪肝。
原先那张小白脸,此刻已是狼狈不堪。
曾可达立刻站出来维护手下,冷眼直视郑耀先。
“郑长官,未免太过霸道了吧?”
六哥何等人物,压根没把曾可达放在眼里,鄙夷地回道。
“这是我军统内部事务。”
“长官管教不守规矩的下属,天经地义。”
“以下犯上的毛病,可不能惯着!”
“毛副座,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正在一旁偷乐吃瓜的“大卤蛋”,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嘴角不由一抽,尴尬应道。
“啊……对,对!”
“老六说的,也正是我的意思。”
没办法,他总不能公然否认自家规矩吧?
否则以这老六的性子,日后借题发挥。
当面骑在他这副座头上甩耳光,他都没处说理去!
六哥火力全开,一心要为许忠义撑场,狠狠杀一杀太子党的威风。
言辞愈发犀利。
“至于你……曾特派员,你既在旁听席,就该规规矩矩听着。”
“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
曾可达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巴掌何止打在齐公子脸上。
更是对他们太子党,对铁血救国会的公然下马威。
他无论如何不能失了颜面,当即据理力争:
“若审讯许忠义仅是军统家事,在下自然不便多言。”
“但许忠义所涉案件,牵连全国经济。”
“倒卖军用物资、贪腐成风,每一项皆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极其恶劣!”
“我铁血救国会,自然有权过问!”
曾可达一身书生意气,这番话在规矩上挑不出错。
若是真要咬文嚼字,恐怕谁也辩不过他。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人称“鬼见愁”的六哥。
郑耀先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转而发动“情商攻击”,直戳人身:
“啧啧啧……听听,都听听!”
“这背后有靠山的关系户,说话就是硬气,就是讲究啊!”
“也对,我们这些大老粗在前线拼死拼活。”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敌人周旋时,你们躲在大后方读圣贤书。”
“别的不提,这文绉绉的酸腐气,可比咱们东北的酸菜缸子还冲!”
曾可达瞬间破防,气得面色铁青,胸口起伏不止:
“你……!”
郑耀先这番话,杀伤力极强,顷刻间将曾可达打成“后方逍遥派”。
在场众人,除毛副座外,从徐寅初到陈明。
哪个不是在前线真刀真枪,冒着生死拼出来的军衔与功绩?
而曾可达这少将衔,金陵高层谁人不知。
给蒋公子当了三年贴身副官,外放后直接提干。
与那位“签字将军”何迹云并无本质区别。
众人纷纷投来轻蔑的目光。
太子党方才刚要燃起的气焰,顿时被一巴掌摁灭在谷底。
要说实战履历,毛副座那份已够“水分充足”。
可比起曾可达,竟还显得“扎实”几分。
这不,毛副座当即挪开半个屁股。
坚定不移地表明自己属于“前线实干派”。
并朝曾可达这类“关系户”,投去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曾可达:“……”
特么的“大卤蛋”。
你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