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老杨所做出的这一安排。
竟然甘冒奇天大险。
将游击队中最为精锐的侦察力量调入奉天城内。
试图以武力实施营救。
这种在旁人眼中堪称鲁莽到极致的行动,许忠义却并未感到丝毫意外。
相反,他心下澄明。
这实在是情势所迫、无奈之下的孤注一掷。
说到底,这是为了确保他本人安全而采取的非常手段。
老杨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在未曾亲历那些残酷刑讯与折磨之前。
任谁也不敢轻言自己信仰坚如磐石必定能经受住一切考验。
若是换作许忠义自己。
他向来怕疼。
恐怕在最初几轮拷问之下,便会成为最先松口的那一批人。
然而,生死之间确有大恐怖。
并非人人皆有直面死亡的勇气与毅力。
老杨能够如此透彻地洞察人性弱点。
至少说明他是一个清醒且合格的负责人。
“这次派来的游击队。”
“该不会就是原著里那批‘睿智’吧?”
许忠义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在《渗透》原著中。
许忠义因白絮之死而身陷嫌疑,与顾雨菲一同被软禁于招待所。
老杨急于取得联系,为此特地调遣一队精锐战士武装潜入奉天城,意图实施救援。
然而,这批战士虽作战勇猛,却严重缺乏敌后工作经验与隐蔽意识。
恰似初从前方调至后方对地下斗争全然陌生的翠平、王晓凤那般。
身上带着一股桀骜不驯我行我素的莽撞劲儿。
结果正是这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习性。
令他们在关键时刻屡屡违抗上级指令。
不仅惹出不少祸端,更直接导致了整个营救行动的彻底失败。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那一批人。”
许忠义暗叹一声。
既然是武装营救,调动精锐自是必然。
如此看来,除了原著中那支相同的侦察兵精英小队。
恐怕再无其他选择。
既然如此,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许忠义的脑海飞速运转,开始一步步构思接下来的谋划:
首先,“鱼雷”基本上没有获救的可能。
徐寅初绝非庸碌之辈,多年执念令他对这位老对手不敢有半分轻视。
纵观整个军统站,除徐寅初本人外。
即便是副站长陈明也无权直接提审“鱼雷”。
其次,看守层级已全面提升。
赵重光所负责的警备司令部绝非摆设。
不仅协助加固了建筑防御。
更派遣宪兵日夜轮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营救人员自投罗网。
除非老杨他们能开着坦克冲进来,否则绝无突围可能。
最后,许忠义早已对“鱼雷”可能叛变的情况备好应对之策。
因而实在不必让老杨冒此奇险。
“至少,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
“必须救一个人出去。”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许忠义决意让他们将李乐群救出。
这既可避免无谓的牺牲,也能挽救这位命运坎坷的战士。
使其免于遭受原著中那般被凌虐致死的悲惨结局。
说来颇具讽刺。
根基最浅看似不起眼的李乐群。
却是信仰最为坚定经受所有酷刑仍毫不动摇的真正战士。
反倒是资历深厚的老前辈彭忠良。
最终因贪生怕死而选择了背叛。
“老杨的目标是‘鱼雷’。”
“无论我的计划多么周详,判断多么自信。”
“他作为多方统筹的负责人。”
“为保我的安全,大概率不会同意更改目标。”
“所以,只能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
许忠义当即决定。
必须向老杨提供错误情报。
令其孤注一掷的行动“意外”失手。
从而恰到好处地救出李乐群。
待木已成舟,老杨便不得不顺着自己的安排走下去了。
与此同时,奉天站刑讯室内。
“鱼雷”彭忠良面对种种酷刑,始终报以冷笑。
无论是皮鞭抽打、老虎凳折磨。
还是烙铁炙烫、竹签刺指乃至电椅摧残。
他都漠然以对,硬生生扛下所有痛苦,未发出一声呻吟。
刑讯科科长刘家俊打得手都发麻,不禁叹道:
“这般硬骨头,实在罕见真不愧是顶尖的特工。”
彭忠良冷冷一笑:
“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刘家俊未再接话,只淡淡点了支烟,悠然地吞云吐雾。
他未曾留意到,自他掏出香烟起。
彭忠良的视线便再未离开那缕袅袅白烟。
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悄悄咽着口水。
“处座!”
徐寅初踱步而入,刘家俊与几名手下连忙立正敬礼。
正是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被徐寅初敏锐地捕捉,并默默记在心中。
徐寅初语气平静,说着场面话。
“鱼雷先生,作为同行,我佩服你的硬气。”
“但职责所在,我必须征服你。”
彭忠良嗤笑一声:
“不必白费力气了,你们奈何不了我。”
这番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俨然一副无畏无惧的姿态。
只可惜,他的破绽早已落入徐寅初眼中。
徐寅初默不作声地点燃一支烟,叼在唇间。
彭忠良的目光顿时被牢牢吸引,不住地吞咽口水。
徐寅初呵呵一笑。
“哦,忘了给你也来一支。”
随即将烟递了过去。
彭忠良几乎毫不犹豫地接过,贪婪地叼住烟嘴深吸起来。
浑然未觉危险临近,反倒继续潇洒道:
“我看你的手下也累了,让他们歇歇,养足精神再来吧。”
徐寅初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
“不必了,今日就到此为止。”
“刘科长,送鱼雷先生回牢房。”
“是!”
你说巧不巧。
回到牢房后,透过小窗。
彭忠良恰好瞥见走廊地上丢着半截烟头。
似是巡夜牢头遗落之物。
他顿时大喜过望,那原本清醒睿智的头脑此刻全然停摆。
几乎如饥似渴地将烟头捡起。
迫不及待地叼进嘴里深吸起来。
随着烟圈吐出,他脸上渐渐浮现迷醉般的畅快神情。
仿佛身上所有痛楚皆已消散无踪。
暗中观察的徐寅初。
见“鱼雷”毫无防备地抽完了这支加了“猛料”的烟。
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一旦染上鸦片。
所谓意志力,便如同纸糊一般,一戳即破。
撬开他的嘴?
不,让他主动开口。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