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雁过留声,人过留痕。
这世间但凡发生过的事情,便没有不留下蛛丝马迹的道理。
如此一来,接下来只要齐公子有所动作。
那些确凿如山的证据。
便几乎会毫无悬念地落到于秀凝的手里。
至此,双方这你死我活的仇怨,便算是真正结下了。
再无转圜的可能。
至于许忠义,他眼下只需稳坐钓鱼台。
静待时机,准备给予陈兴洲和齐公子那最后一击,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就在这看似万事俱备的当口。
一位不速之客的意外到访。
却让许忠义精心布置的棋局,生出了一丝微小的变数。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奉天站情报科科长乔天朝。
许忠义心中明镜似的,这位代号“子弹”的同志。
素来秉持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低调作风。
此刻他主动上门,定然是遇上了棘手的难题。
不得不来寻求帮助了。
莫非.......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许忠义随即否定了它。
即便乔天朝真的知晓了自己的底细。
按照严苛的保密纪律,他也绝不可能擅自并线联系。
做出这种违反原则的事情。
果然,乔天朝的确是遇到了自己难以解决的麻烦。
这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硬着头皮来找这位在站内颇有能量的“许大官人”求助。
两人见面,一番惯常的寒暄客套暂且按下不表。
在经过一轮表忠心、拉关系的“废话文学”铺垫后。
乔天朝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
终于委婉地道明了真正的来意:
“总部不日将押运一大批美式装备、紧缺物资。”
“连同几位特别顾问,抵达咱们奉天站。”
“而负责此次押运的长官。”
“竟然是毛副座本人!”
因此,乔天朝拐弯抹角地请求许忠义指点迷津:
该如何讨好这位毛副座,才能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为今后的晋升铺路云云。
听到这里,许忠义顿时豁然开朗。
彻底明白了乔天朝的用意。
或者说,是那位冒名顶替了“乔天朝”身份的刘克豪。
此刻最真实的焦虑与迫切。
要知道,这位即将到来的毛副座。
当年可是亲眼见过真正的乔天朝本人的!
当初陕北总部选派刘克豪冒名顶替,正是基于一番周密的考量。
知晓乔天朝真实身份的人大多已不在人世。
其档案也随着戴老板的坠机事件而消失无踪。
唯一可能知情的龚处长也在同一场空难中罹难。
那时的毛副座还只是远在山城的秘书处主任。
千里迢迢来奉天识破伪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安全系数极高,刘克豪这才得以潜伏至今。
可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谁又能料到。
昔日的毛秘书竟能一路高升。
俨然成了军统如今的实际掌权人?
他此番亲临奉天,对刘克豪而言,不啻于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这层精心伪装的“西洋镜”,眼看就要被当面戳破。
然而,刘克豪又岂能甘心就此撤离?
好不容易才打入敌人心脏,成为一枚深嵌其中的关键棋子。
若只因个人安危可能出现隐患,就贸然放弃任务。
那之前的种种努力与冒险,岂不是尽数付诸东流?
孤身奋战压力巨大的刘克豪,此刻真真是到了山穷水尽计无所出的地步。
在这迫在眉睫的关头,他猛然想起了自己这位在地方派系中根基深厚。
且是毛副座面前红人的“便宜靠山”许忠义。
若是他能出手指点一二,说不定真能助自己渡过此劫!
事实证明,来找许忠义,确是走了一步绝妙的好棋。
许忠义听罢,大大咧咧地一笑。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这事儿啊,你的确是该好好琢磨琢磨。”
“想在毛副座心里留下点儿印象,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老人家每天见过的面孔太多了。”
“记性嘛,又实在算不上顶好。”
“你若只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却没送上点能让他‘印象深刻’的‘厚礼’。”
“那他转头忘了你是谁,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记性.......不好?
乔天朝听到这四个字。
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几乎要按捺不住的狂喜瞬间涌了上来。
仅仅这一句话,就足以驱散他多日来焦虑不堪的愁苦了。
根据陕北总部提供的情报。
真正的乔天朝与毛副座确实并无深交,仅仅数面之缘而已。
只要不是受过顶级特工训练,拥有过目不忘本领的人。
很难对茫茫人海中一张并不出众的普通面孔记忆犹新。
虽然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乔天朝仍想再添一重保险。
他演技精湛地叹了口气,顺着话头说道:
“是是是!”
“许先生您说得太对了!”
“属下也正是为此发愁啊!”
“不瞒您说,属下此番正负责毛副座在奉天期间的接待与起居安排。”
“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在他老人家心里刻下点儿痕迹。”
“为此真是茶饭不思,头疼得紧!”
许忠义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
“不错!有这份上进心是好事。”
“咱们地方派的同仁,若个个都能像你这般用心。”
“何至于让总部派那些人整天趾高气扬?”
“放心,我教你一招。”
“保管让毛副座对你刮目相看,满意得很!”
乔天朝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与“急切”交织的神情,连忙躬身道:
“属下洗耳恭听!”
“还请许先生不吝赐教!”
许忠义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传授道。
“很简单,”
“你只需在合适的场合,看似不经意地对毛副座说一句。”
“‘副座,您放心,您下榻的地方,我保证一个蚊子都没有!’便可。”
乔天朝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之色,虚心求教:
“敢问许先生,这句话其中有何深意?”
许忠义呵呵一笑,解释道:
“你有所不知。”
“去年开春,毛副座随戴老板赴北平公干。”
“下榻在什刹海的一处公馆。”
“那地方蚊子多得吓人,把他叮得满身是包。”
“当时还闹出了不少笑话,成了好些人私下的谈资。”
“你只要把这句话一说。”
“我保准毛副座会立刻会心一笑。”
“把你当成个懂得体察上意办事用心的聪明人。”
“只要后续表现稳当,何愁不能进入他老人家的视线?”
乔天朝听罢,瞬间恍然大悟,心中暗赞一声:
“妙啊!”
这短短一句看似寻常的调侃,实则是四两拨千斤的妙招。
它既能瞬间拉近与关键人物的心理距离。
又能巧妙地将对方的注意力,从对自己身份的审视上转移开。
只要毛副座因这句暗含典故的贴心话而露出笑容。
试问在整个奉天站,还有谁会再去怀疑他“乔天朝”的身份?
此刻,乔天朝只觉得许忠义真乃是自己的“福星”与“救星”。
犹记得不久之前,自己便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
徐寅初不知从何处竟找到了真正的“王迎香”。
将她直接带到刑讯室与自己当面对质。
那架势,分明是回答稍有差池便要立刻打入死牢。
万幸自己此前在许忠义的提醒下早有防备。
组织也成功地将王迎香发展为同志。
两人在刑讯室里默契地上演了一出“负心汉抛弃旧爱”的双簧戏。
虽然从此背上了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名声。
但好歹性命与身份都得以保全。
如今,在这紧要关头,许忠义又一次“雪中送炭”。
乔天朝心中欣喜难抑。
仿佛再次握住了一把足以劈开险阻的利刃。
真乃天助我也!
而许忠义,则全程保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静静目送着乔天朝满怀希望离去的背影。
然而,就在那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刹那。
许忠义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固。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猛地一沉。
等等.......
毛副座亲自押运美式装备、武器。
还有特别顾问来奉天?
若是按照原本的剧情脉络。
那“鱼雷”,岂不是也到了该被捕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