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致的声音里交织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隐约的惊喜。
可这情绪只浮现了一瞬,便被强烈的戒备取代。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在身前。
眼神紧张地扫视过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警惕。
许忠义沉默了片刻,内心一阵翻涌。
这一大早的,可别逼得我去洗胃!
就凭您这副模样。
我就算是瞎了眼也绝不会对您有任何想法,请您放一百个心!
恐怕也只有齐公子那种品味独特口味偏重的人,才会对您格外感兴趣吧!
许忠义笑了笑,语气显得轻松随意。
“呵呵,别这么紧张。”
“没什么复杂的,更没什么阴谋,纯粹就是想和你谈点生意上的合作。”
他稍作停顿,看向赵致的眼睛。
“我知道你父亲赵国璋在四平和北满那边还有几处铁矿和钢厂。”
“不如这样。”
“你把地契和房产文书悄悄取出来交给我。”
赵致听得表情越来越古怪。
许科长,您要不要先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让我偷家里那么值钱的产业文件出来给您。
这不明摆着是“坑爹”吗!
哪有您这样当领导的,居然怂恿下属去做这种事!
但许忠义的脸皮显然不是一般厚。
他不仅毫无愧色,反而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
“赵致,你可要想明白。”
“我能保证让齐公子娶你,而且是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地进门。”
“齐家如今虽然不比当年,可根基还在。”
“那是曾经跟随委座打天下的从龙之臣。”
“论出身论资历,甚至论他如今在军统的前途。”
“都算得上是乘龙快婿的上上之选。”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军统里。”
“要是没座靠山,别说往上爬,怕是连自保都难。”
“你作为投诚过来的人,应该比谁都清楚锄奸队、游击队对待叛徒的手段。”
“那可是零容忍的。”
赵致的脸色白了又青,渐渐陷入沉默。
是啊,她之所以费尽心机接近齐公子。
不就是看中他地位高出身显赫。
想借此为自己、为家族谋一份庇护吗?
昨晚自己主动送上门,却只换来一句干巴巴的承诺。
她好歹出身商人家庭,这种亏本买卖,怎么想都不甘心。
之前是身不由己,眼下既然有更好的选择。
能正式嫁入名门,她怎能不心动?
许忠义趁热打铁。
“你要做的,不过就是取出几张纸而已。”
“这些东西,若是放在战前,本来也未必全属于你们赵家。”
“如今只能算是意外之财,就算没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你们赵家家大业大,难道连这笔账都算不清楚?”
“我这个人嘛,向来乐意成人之美。”
“一来让我那位大舅子早点成家,安分些,别老给我找麻烦。”
“二来也是顺手做个顺水人情,顺便自己也捞点实惠。”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也没关系。”
“门在那儿,慢走不送。”
赵致咬着嘴唇,脑子飞快转动。
思来想去,似乎也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陷阱。
不过是几处铁矿的地契,能有什么问题?
虽然那也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产业。
可如果能换来嫁入名门的契机,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恐怕就连父亲知道了,也绝不会反对!
赵致一咬牙,跺了跺脚,终于答应下来。
“好......成交!”
许忠义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别让你爹察觉。”
“我不希望节外生枝。地契在下班之前,交给我的司机牛壮。”
赵致攥了攥手心,答应道。
“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接着忍不住带几分急切地问。
“那你先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帮我?”
许忠义轻笑:
“简单,靠的是经济原理。”
赵致一脸茫然,完全想不通经济原理和齐公子能扯上什么关系。
“经济原理?”
如果光靠花钱就能搞定齐公子。
她何必如此费力地求到许忠义这里?
许忠义不紧不慢地解释:
“齐公子这人,平时冷酷理性。”
“可唯独在和我较劲的时候,容易冲动上头。”
“我们只要抓住这点,就能一击即中。”
“明天是发薪的日子。”
“我会故意找事,扣住督察大队的工资和所有福利。”
“齐公子必定暴怒,而他最近手头紧,根本拿不出钱来应对。”
“这时候,你就主动出现,扮演解语花。”
“告诉他你可以出钱帮他发薪水笼络人心。”
“放心,齐公子知道你没什么复杂心思。”
“再加上这能用来对付我,他绝不会怀疑。”
赵致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没什么复杂心思。”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但许忠义的分析确实透彻,对齐公子的性格把握得极准。
她不由得听得入神,急忙追问:
“那之后呢?”
许忠义接着说道。
“之后,就该你和你父亲赵老上演一出双簧了。”
“你把跟齐公子的事情告诉他,让赵老扮白脸,大骂齐公子无耻。”
“而你,就扮作为爱不顾一切的痴情女子,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最终要达成的结果,是让齐公子只有一个选择。”
“想要赵家出钱和我斗,就必须正式娶你过门,否则免谈。”
“具体怎么演,你们肯定比我更在行。”
“女人天生都有几分演戏的天赋,你肯定也不差。”
“这套组合拳下去,再加上我在一旁牵制齐公子的精力。”
“正在气头上的他,八成会一口答应。”
“最后提醒你一句。”
“为防止他事后反悔,婚宴酒席可以缓办。”
“但当天务必先把结婚证书办妥,最好请李主任做个公证。”
“这样,哪怕他之后想赖账,也绝无可能。”
听完许忠义这番缜密到近乎可怕的安排,赵致后背都有些发凉。
这得是多么擅长算计的人,才能把齐公子的每一步反应都拿捏得如此精准?
原本以为齐公子雷厉风行手段强势,对付许忠义这种只会钻营谋利的人应当绰绰有余。
谁料到,现实竟如此讽刺。
看似精明的齐公子,反而被许忠义耍得团团转。
不过震惊归震惊,想到嫁入名门的机会近在眼前。
赵致的心还是怦怦跳了起来。
这计划......确实可行!
这很可能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机会了。
毕竟清白已失,眼下正是齐公子对她尚有关注。
甚至略有愧疚的时候。
事不宜迟,一旦拖久了,等齐公子热情冷却,她就再没指望了。
“一切......就全仰仗许科长了!”
“您的大恩大德,赵致没齿难忘!”
赵致郑重一拜,随后几乎是欢天喜地般地离开了。
“总算......轮到我了吧?”
一直在门外等候、腿都站得发麻的何迹云颤巍巍地站起身。
正要推门进去,却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密集的脚步声。
只见棒槌、曹顺等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显然是接到许忠义的电话召见。
几人鱼贯而入,“咚”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被门板轻轻撞到,又挨了几脚误踩的何迹云。
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制服沾满鞋印。
他仰头望望天花板,无语凝噎,几乎欲哭无泪。
我不过是来点个卯而已......
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