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副座只觉得牙根一阵阵发酸,急得额角冒汗,连声音都带上了火燎般的哀求。
“老六啊,这次就当哥哥我求你了,行不行?”
“你快点儿行行好,把那几个女学生都给放了吧!”
“再不放人,我这儿可真顶不住了!”
“要不然,国防部里那些老狐狸,非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今天他们敢在望龙门看守所里开枪示威。”
“明天就真敢调转炮口,直接对准我家大门和办公室窗户啊!”
此时的毛副座,一副委屈到了骨子里的模样。
表情里堆满了讨好的神色。
一声接一声的“老六”叫得格外热络。
简直像是要把对方捧到天上去。
郑耀先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
仿佛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毛座,我这是耳朵出毛病了,还是您说错了?”
“您刚才说......要放了那些地下党嫌疑犯?”
毛副座急得直拍大腿,火烧眉毛似的嚷道。
“哎哟!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管什么红色不红色!”
“赶紧放人!”
“立刻!马上!”
“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郑耀先却不紧不慢地把身上的小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端起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不是我不卖您这个面子啊,毛座。”
“那些女疑犯的口供可是白纸黑字备案上交了的!”
“这件事非同小可,万一出了什么纰漏......”
“底下这帮兄弟,哪个担得起这个责任啊?”
一旁的许忠义看得险些笑出声来,赶紧抿住嘴。
这下好了,六哥轻轻松松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干脆利落,直截了当。
分明是要让眼前这位白占便宜惯了的“白嫖怪”好好急上一急。
毛副座简直欲哭无泪,只好抱拳连连作揖。
“老六啊,我还能不知道你?”
“就凭你那连鬼都怕的脑筋,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你简直就是我的活祖宗、活菩萨!”
“就当哥哥我求你了。”
“给兄弟们留一条活路走走,成不成?”
郑耀先演戏向来入木三分,此刻更是义正辞严。
“打住!毛座,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明明是那些地下党天天惦记着我的脑袋,难道还要我主动放虎归山?”
“真要找一条生路的,那也该是我才对!”
这番话里藏着的机锋,可谓密不透风。
压根没给毛副座留下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任对方说破天去,郑耀先依然寸步不让。
毛副座急得牙疼加剧,脚底下忍不住轻轻跺着。
那颗光溜溜的卤蛋似的脑袋上,密密麻麻沁出一层汗珠。
关键时刻,还得许忠义亲自出马。
他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快步上前扶住毛副座。
“毛座,您先别急,人一急就容易上火伤身。”
“要不......让我来跟六哥商量商量?”
毛副座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立刻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
眼神里写满了“全靠你了兄弟”的殷切期盼。
等毛副座让开位置,许忠义整了整衣襟,郑重坐下。
取代他坐到了郑耀先对面。
他余光飞快地朝郑耀先递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借点烟的动作自然掩饰过去。
如此细微的默契,若非顶尖高手,绝难办到。
真不愧是王牌中的王牌。
“风筝”之名,实至名归。
只听许忠义毫不绕弯,开门见山道。
“六哥,毛副座亲自登门拜访。”
“你还这样绕来绕去,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郑耀先收起嬉笑的神色,摆出认真对待的姿态。
“哦?”
“许兄弟这是要跟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仅仅这态度上的细微转变,已让毛副座心中暗喜。
看来请许忠义过来,还真是走对了一步棋!
许忠义点点头。
“没错!”
“我记得你说过欠我一个人情,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不知这句话,现在还作不作数?”
郑耀先十分配合地挺直腰背,神色傲然。
“我郑耀先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决不食言!”
许忠义立即用试探的语气说到。
“那如果我要你放了关押的那些女学生呢?”
郑耀先当即表明态度。
“没问题!小事一桩!回头我就让宫庶放人!”
听到郑耀先毫不迟疑的回答,毛副座脸上差点笑出一朵花来。
没想到这棘手之事,竟如此轻易就能解决!
好得很!
好你个老六,你现在尽管得意,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反正中统的田湖已经密电与我联手。
等到我里应外合,还怕铲除不了你这个家贼?
只可惜。
他那颗光溜溜的大卤蛋里装的这点心思。
怎么可能瞒得过面前这两只修行千年的老狐狸?
许忠义十分机警地追问。
“毛座,您先别高兴得太早,小心其中有诈。”
“既然答应放人,那么她们之前录下的口供,是否也一并撤案销毁。”
“彻底替毛座消除隐患解除后顾之忧?”
郑耀先笑得像只刚偷到老母鸡的狐狸,兵不厌诈地说道。
“那这可就是第二个请求了。”
“我只答应过你一个请求。”
什么?!
我尼玛——!
毛副座一听,血压“噌”地又冲了上来。
那颗大卤蛋似的脑袋仿佛都气得隐隐发亮。
光放人有个屁用!
眼前这点风波或许能暂时平息,可那些白纸黑字画押存档的口供还在。
铁证如山。
人就算放了。
随时还能再抓回来配合调查,该查的照样会查。
这不等于是脱裤子放屁。
多此一举吗?!
根本就没解决本质问题!
许忠义顿时气得拍案而起,怒喝道。
“郑耀先,你在这儿玩什么文字游戏!”
“当着毛座的面,你糊弄鬼呢?!”
不过,还没等郑耀先琢磨好如何配合许忠义把这出戏演下去。
对方竟在开口怒斥的同时,瞬间使出了一手宗师级的【口技】。
用郑耀先本人的音色,极快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金陵。”
郑耀先瞳孔骤然收缩,捏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
一截烟灰无声飘落。
好家伙,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明明是我的声音?
他迅速反应过来。
这定然是许忠义压箱底的绝活。
竟能模仿他人音色到如此以假乱真的地步。
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是干卧底的好材料!
若非他见惯风浪,此刻怕是要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忠义不停用眼神示意。
随后又自顾自地高声接上自己的话,演得滴水不漏。
“金陵?郑耀先,你这话什么意思?”
郑耀先何等精明,瞬间如醍醐灌顶,脊背窜过一丝寒意。
“金陵”二字意味深长。
那是五月份就要还都之地,未来的权力中心!
好你个表面憨厚,内里藏奸的大卤蛋,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儿。
是想把我困死在山城,让我远离委座眼前。
远离权力核心,好任你随意揉捏收拾?!
若不是许忠义这及时的一句提醒。
晚上半步,往后恐怕步步皆是死棋。
毕竟这毛副座打小报告背后捅刀的本事。
向来可是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