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团长此人,远非仅仅是司令心腹爱将那般简单。
实则是整个九十四军进行走私,贩卖军火军需网络中的一枚关键棋子。
一名冲锋在前的马前卒。
倘若他真的落入军统之手。
以吴敬中的手段与能耐,顺藤摸瓜层层深挖。
撬出背后更多不可告人的隐秘,可谓易如反掌。
而吴敬中所站的,乃是毛副局长的山头。
九十四军的司令,却是郑介民局长的亲弟弟。
这两大派系在高层本就势同水火,互不相容。
万一此事被毛副局长一系抓住把柄,借题发挥,那简直就是在捅破天!
闹得不好,风波甚至可能直抵委员长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关系重大,更牵扯到许忠义自身经营的利益网络。
就算他想置身事外也已不可能。
更何况,那防弹汽车的下落与调配,眼下还得仰仗九十四军方面协助办理。
其实许团长倒也并非真有泼天胆量,敢公然对军统人员动手。
纯粹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他将迟来一步的李涯一行人,误认作是前来稽查的军纪队伍。
既是“软柿子”,自然想捏上一捏。
哪知交手之后才渐觉情势不对,对方的身手与组织程度远超预料。
整整两卡车荷枪实弹的士兵,竟然没能压制住一个行动队的反击。
反而落了下风。
由此可见,军统特务平日训练之严苛,作战之精锐,确实名不虚传。
待到许团长彻底醒悟时,为时已晚。
他已被五花大绑押送至保密局。
眼看即将被移送至山城总部受审。
九十四军副司令杨文泉在沈参谋长的提醒之下。
决定将宝押在许忠义身上。
毕竟他是吴敬中的得意门生。
若有他从中斡旋,事情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许忠义果然未让杨文泉失望。
开口提出的条件,便是一辆价值十五万美金的斯蒂庞克牌轿车。
杨文泉心中暗喜:
不怕你狮子大开口,就怕你不肯开口。
只要肯谈,一切都好说。
他毫不犹豫,当即命手下着手准备。
即便这辆车只是许忠义出手相助的“开工费”,也完全不在话下!
九十四军穷得恐怕只剩下钱了。
这点开销,根本不足挂齿。
随后,许忠义火速赶赴天津,拜见恩师吴敬中。
吴敬中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色依旧阴沉如铁。
见到爱徒登门,他未等对方开口,便冷哼一声率先发难:
“九十四军那边,居然把路子托到你这里来了。”
“忠义,我把话摆在这儿。”
“他那桩案子,没什么可谈的,一切等到了山城军统总部再说!”
与真实历史略有不同的是,这是一个谍战元素交融的宏大世界。
剧情虽仍沿着既定的轨迹演进,却存在些许微妙的变动。
譬如军统改组为保密局的时间,毛副座正式上位要等到八月。
而委员长还都南京,则是在六月之后。
因而此时仍是四月份,对外仍须称“军统”。
这也算是这个庞大特务机构巅峰时期最后的一点余晖了。
求人办事,最尴尬最难办的莫过于此。
对方一上来便封死所有门路,不留丝毫余地。
然而这一切在许忠义眼中,不过小菜一碟。
只要深谙人情世故,把握利益关节,这世上就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
因为他尊重人性,更深知利益的重量。
许忠义压低嗓音,直接亮出筹码。
“恩师,学生是这么考虑的,”
“眼下报告尚未呈递上去,咱们天津站大可暂压一些时日。”
“杨副司令那边......愿意赎人。”
“赎人”二字入耳,吴敬中脸上才稍稍掠过一丝松动。
他不由得坐直身子,问道:
“赎?怎么个赎法?”
许忠义开口说道。
“听许团长的家人透露,他们愿用一辆斯蒂庞克牌轿车,换他平安归来。”
吴敬中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未曾闻名的神色:
“斯蒂庞克?那是什么车?”
许忠义顿时摆出大为震惊的夸张表情。
“您连这都不知道?”
那架势仿佛在说:
不知此车之名,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
一瞬间,吴敬中竟生出几分“土鳖竟是我自己”的恍惚感。
许忠义连忙解释:
“就是陈纳德将军坐的那一款啊!”
“新车,刚从南洋运抵,车蜡都还没干透呢!”
陈纳德——鹰酱空军中将,更是抗战时期我国空军的首席顾问。
可以说,整个果党空军的建立与发展。
都离不开这位“飞虎将军”的鼎力相助。
这般人物的座驾,岂是凡品?
果然,一听“陈纳德”三字,吴敬中眼中顿时掠过一道光彩。
要说不动心,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许忠义见机趁热打铁:
“只要您愿高抬贵手,他们便以此车相赠。”
吴敬中心里虽已波澜起伏,脸上却浮现几分为难之色。
捞油水固然是好,可这许团长所犯之事非同小可。
尤其是自己在向毛副局长汇报时,还特地添了几句严厉之辞。
此事若轻轻放过,岂不是自打耳光?
更重要的是,毛副局长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吴敬中沉吟良久,最终如此回应。
“我对车没什么兴趣。”
“他没事了,只怕我就该去蹲大牢了。”
“弄不好......还得上白山馆走一遭。”
许忠义却故意拐了个弯,吊足对方胃口,只听他叹息道:
“是啊,学生也觉着这轿车太过招摇。”
“若被人瞧见,难免要在背后打小报告、做文章。”
什么?
煮熟的鸭子难道真要飞了?
吴敬中心里一急,险些从沙发上站起来,只得哭笑不得地解释:
“车谁不喜欢?”
“只是......他倒卖军需,攻击军统人员,山城那边绝不会轻饶。”
废话,九十四军之所以肥得流油,不就是靠着倒卖军需发的财?
真若送交山城总部,那才叫捅破了天。
许忠义继续加码:
“恩师明鉴!”
“他们对自己犯的事心知肚明,所以这回是真心愿意下血本保人。”
“而且,当我向杨副司令提及您可能不爱车之后,他们表示......”
“美金也行,与车等价的美金。”
那得是多少美金?
须知眼下美金币值坚挺,几乎等同于硬通货黄金。
车子到手还会贬值,且过于惹眼。
若换成美金,那可是实实在在不显山露水的真金白银。
吴敬中难掩惊诧。
“他们路子这么野?”
“能拿出这么多美金?”
许忠义面色平静,心下却暗叹:
终究是贫穷限制了吴敬中的想象。
他根本无从知晓,九十四军那帮人胆大包天到了何种地步。
军需物资甚至敢卖到敌占区。
所聚敛的财富之巨,怕是连四大家族见了都要眼红。
此刻的吴敬中仍单纯以为,这只是许团长一人掉脑袋的买卖。
殊不知,整个九十四军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
此言既出,吴敬中顿时心领神会。
好了,一个“网开一面”的台阶已经铺好。
只需顺势抬抬脚,便能完成这笔价值不菲的交易。
眼看成功在即,吴敬中却又陷入了沉默。
许忠义决定再往他软肋上轻轻推一把,缓声道:
“恩师,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啊。”
“捞这么多美金的机会,往后怕是难再有了。”
“您想想看,如今这法币还算钱吗?”
“依学生看,不出半年,怕是只能用来糊墙了......”
“这世上,只有美金和金条站得稳敲得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