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许忠义索性直接“住”在了医院。
对郑副局长可谓是形影不离,关怀备至。
那份殷勤周到,简直让郑副局长感动得无以复加,几乎要将他视作头号心腹。
可郑副局长哪里知道。
许忠义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暂避风头。
同时静静观察高占龙之死所引发的波澜如何蔓延罢了。
空闲时,他还不忘去郑耀先的病房里“串串门”。
嘘寒问暖,传递消息,将处处周旋的“店小二”作风,发挥得淋漓尽致。
另一方面,得到许忠义点拨的肖途,很快就开了窍。
他简直恨不得把郑副局长当作亲生父亲一般供奉起来。
伺候得无微不至。
甚至连柳诗诗都避之不及的更换尿垫,擦洗身体这类脏累活。
肖途都亲自上手,根本不让护士沾边。
这可把郑副局长彻底感动坏了。
相比那个始终没露过面,毫无表示的高源。
还是这个干儿子在关键时刻靠得住啊!
再加上许忠义在一旁不吝赞美。
又将一部分分红账目和关系对接都顺势交托给他。
肖途仿佛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未来平步青云,加官进爵的大好前程了。
在这期间,曹顺和耶律麒垂头丧气地前来汇报了一个坏消息。
他们奉命绑来的中统电讯处机要员程真儿,竟然在半路上被人劫走了。
对方行动干净利落。
除判断出使用的是游击队常用的驳壳枪外,没留下任何线索。
两人自觉失职,特地前来请罪。
许忠义心中暗想。
这分明是六哥亲自安排的行动。
就凭你们两个,想看出蛛丝马迹哪有那么容易?
许忠义摆出一副凝重又讳莫如深的表情。
“这事也怪不得你们!”
“想不到这个程真儿的背景水这么深!”
“既然牵扯到了地下党,你们决不能再往下查了!”
“我向来是不愿蹚进这种争端的浑水里的。”
他煞有介事地禁止二人继续追查,随后又立刻分派了另一项任务。
用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于是,程真儿被劫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许忠义顺势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在我刚刚接管的盐井金街那边,有个杂货铺老板形迹非常可疑。”
“我怀疑他是地下党分子。”
“最近他很可能要和咱们军统内部的某个卧底接头。”
“你们俩给我盯紧了,一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曹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是!”
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就去部署准备。
许忠义暗自盘算着日子,戴老板乘机失事,一命呜呼的时间也快到了。
届时山城必是风雨飘摇,各方势力动荡重组。
他自己也必须先回东北稳固一下大后方。
所以在离开之前,他得给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袁农。
安排上一份军统刑讯室的“豪华套餐”!
否则,留着他简直就是给郑耀先身边安了个随时会炸的炸弹。
这废物还不知要坑死多少满腔热血一心报国的游击队同志!
......
郑耀先的病房里,伤势早已无碍的他。
依然披着病号服,在医院里慢慢“晃悠”。
这自然是故布疑阵,让各方监视他的人以为他仍在养伤。
以便暗中执行戴老板交付的的秘密任务和“影子”接头。
许忠义语带关切的说道:
“六哥,你这次的任务,实在是危机四伏,千万保重!”
此番与郑耀先同行的,一男一女。
宫庶是戴老板埋藏八年的一枚暗棋。
只要郑耀先有任何异动,他便会第一时间出手清除。
而那个叫江心的,则是个身份早已暴露却仍浑然不觉的“脑残”角色。
再加上此行几乎是明牌前往陕北总部。
自己人这边还对他虎视眈眈,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偏偏为了揪出“影子”,他还不能联系陆汉卿表明身份。
六哥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是步步惊心的高端局。
郑耀先轻哼一声,略带不屑道:
“执行局座的任务,哪次不是九死一生?”
“早就习惯了。”
许忠义也聊起了高占龙死后的连锁反应。
“听说了么,高占龙一死,中统的叶副局长就直接闹到了委座面前。”
“现在高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委座动手清理门户,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我估计,等你坐上前往陕北的飞机时,差不多就能听到‘喜讯’了。”
许忠义可是清楚记得戴老板飞机失事的具体时间,因此语气格外斩钉截铁。
“不过六哥,你务必保重。”
“即便你能从陕北安然归来。”
“你要面对的,也将会是腹背受敌、孤立无援的困境。”
郑耀先沉声道。
“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唯独担心的,是揪不出那个‘影子’。”
他对此早有预料。
作为戴老板的嫡系心腹,军统的“八大金刚”。
在戴老板死后,势必要面临“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局面。
被孤立、被流放、甚至被秘密处决者,比比皆是。
中统与他有血海深仇。
即将上位的毛局长视他为权高震主的眼中钉。
还有个上蹿下跳的袁农到处搞事。
最终,他也只能偏安一隅,躲在渣滓洞监狱里。
与四哥徐百川相依为命,苟延残喘,想想也着实令人唏嘘。
不过,现在有许忠义这个搭档在外部策应。
未来的局势或许还存在转机也说不定。
至少,他知道自己并非全然孤军奋战,这便足够了!
许忠义思忖片刻,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提醒一句:
“对了,六哥。”
“戴老板出发之前,我曾从他偶然流露的只言片语里。”
“推断出一个可能具有参照价值的情报,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郑耀先闻言,顿时目光一凝。
“哦?说来听听!”
他对许忠义的敏锐和能耐向来不敢小觑,这次或许又能带来惊喜。
许忠义压低声音,沉声道:
“这个‘影子’的身份极有可能,是个女人。”
郑耀先豁然转身。
“女人?情报属实吗?”
若能确定潜伏者的性别,无异于直接排除了半数嫌疑对象。
对于揪出“影子”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助力!
许忠义托着下巴,分析道。
“我有八成把握,甚至可以说九成。”
“咱们这位戴老板,那可是出了名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前有向影心,后有陈华,前前后后光是咱们知道的,就有不下十二位”
“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捕捉细微的情绪反应。”
“戴老板对我这个只谈生意风月,不碰核心情报的人,并无太多防备。”
“当他提及‘影子’时,那种微表情。”
“与平常截然不同,里面隐隐掺杂着一种男人特有的占有欲。”
“所以,我推断这个‘影子’不但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个才貌双全的绝色美人。”
反正戴老板此刻不在山城,过不了多久就要“嘎掉”了。
还不是由得他许忠义怎么编?
就算明目张胆地编排两人之间的关系,难道戴老板的棺材板还能掀起来不成?
或是那韩冰能从天而降给他一耳光?
郑耀先绝不可能去找戴老板对质。
所以,哪怕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牵强,破绽未必没有。
但此时此刻,除了选择相信,郑耀先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果然,郑耀先并未起疑,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这个情报太关键了!”
“忠义,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放心吧,我命硬,一定能活着回来。”
“不把‘影子’揪出来,我绝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