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还在楚岚家的围场内,那顾清婉操持起来倒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但去了皇家围场,许多事不是她能左右的。
更何况宫中还有皇后,公主,太后,这些都是能拿主意的人,绕过她们,将事情交给顾清婉操办,于礼不合。
周瑾文并不愿让她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中,所以便直接拒绝了。
李湛却是笑道,“周夫人我见过,做事稳妥得体,想来是能办好的。”
这是非要让顾清婉操办不可的意思了,周瑾文沉默不语,就在李湛觉得此事要尘埃落定时,他将衣袍掀开,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清婉只是内宅妇人,这样的场面从未经历过,莫要因此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她担待不起。”
说完之后,他便重重的叩在地上,大有一种李湛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意思。
刚准备让他们离开的李湛看到他这动静,愣了一下,他看向立在一旁的张承,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李湛双手背在身后,他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周瑾文面前,冷哼了一声。
张承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陛下会不会觉得丞相是在威胁他而动怒,察觉到李湛身上的寒意逼人,他背后浸出一抹冷汗。
周瑾文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出现在自己面前,随后便听到上头的冷哼声,但他不为所动,还是跪在原地。
“周夫人真的做不了?”李湛的声音中似乎含着怒意。
“回陛下的话,清婉她实在难当此大任。”周瑾文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张承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之前从未见过丞相居然还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饶是周瑾文平时行事沉稳,但事关顾清婉,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只想求李湛收回成命,即便他自己被罚也无碍。
御书房中越来越安静,李湛身上低沉的气息萦绕在每一个角落,让人呼吸都觉得有些艰难。
“我看你现在本事倒是大的不得了。”李湛出声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他踢了一脚周瑾文,没好气的开口,“起来吧,一点儿小事而已,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李湛有种直觉,如果他不答应周瑾文,以他执拗的性子,定要一直跪在地上不起来,这人有多倔,他是知道的。
“多谢陛下。”周瑾文心中松了一口气,有台阶就下,他直接站起身来。
刚起来,他就有了旁的主意,“陛下,依臣所见,不如将此事交由端容公主操办。”
端容公主是李湛的妹妹,如今已经二十有二,他们二人不是一母同胞,端容公主素来只待在自己的宫殿,与外头的人相交甚少,以至于李湛也时常忘记自己这个妹妹的存在。
现在被周瑾文提起后,他才微微有些印象,但他对周瑾文显然还没消气,“哼,你倒是会给朕出主意。”
“为陛下分忧解难,本就是臣的职责所在。”周瑾文一板一眼的说的十分正经,再不见刚才据理力争时的模样。
李湛想到这个妹妹,却没多少关于她的记忆,“端容这些年深居简出,对外头的事情并不了解。”
“陛下,端容公主善骑射。”周瑾文开口直指重点,在这样的场合中,只有骑射才是最重要的。
“端容善骑射。”李湛的言语中带着迟疑,显然他这个亲哥哥都不知道,他看向周瑾文,“周卿是如何得知的。”
“幼时曾见过一次。”
先皇还在世时,端容公主的母亲很受宠爱,所以连带着端容公主也是如此,曾经她在都城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
想要求娶端容公主的世家子弟趋之若鹜,只是她曾扬言,若是骑射赢过她,她才愿嫁,是以端容公主在都城中一时风头无两。
只不过那些年李湛一直醉心于朝堂之事,无心关注这些,在他的印象里,端容只是一个性子寡淡,无欲无求的妹妹,却不知她还有这样鲜活的一面。
甚至若不是周瑾文提起,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妹妹住在宫中。
“端容久居深宫,并未见过外人……”话说到一半,李湛又停住了,“罢了,此事就交由端容去办。”
周瑾文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成算,现在朝廷之中正是用人之际,端容公主的婚事,也是时候有着落了。
所以,这次的围猎不仅仅是为了番族办的。
“从前竟不知,你将周夫人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这样要紧。”李湛打趣起周瑾文来。
周瑾文提起顾清婉,神色不自觉的温柔许多,“清婉待臣情深义重,臣无以回报,定当护她尊她。”
“周卿,难不成你这一辈子,还能只守着这么一个女人过日子。”李湛语气轻松,甚至觉得说出来都有些可笑。
男人三妻四妾是最正常的。
周瑾文却变了神色,他绷紧了神情,极为严肃的开口,“陛下,臣此生只有夫人一人,定不相负。”
“你……”李湛只觉得他老顽固,他又跟张承说道,“张爱卿,你还未成家,莫要像他一样,在一棵树上吊死。”
张承看着他们二人发展到这一步,这一颗心已经上上下下十分忐忑的,现在又听到李湛将话题引到自己的身上。
虽然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让他高兴,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陛下,若是能有一位同自己心意相通之人,只有一位便也无憾。”
李湛看着他耿直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说了半天倒是显得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他背手走上台阶,摆摆手,语气不怎么好,“滚出去,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张承愣住,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瑾文,难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所以引得圣怒。
周瑾文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直接行礼,“臣等告退。”
张承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他一起离开。
现在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自己留在殿内,陛下显然正在气头上。
“不必惊慌。”周瑾文出了门才开口,听着像是宽慰他,“陛下没有生气,只是玩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