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岑立刻跑过去叫住了一个女佣:“哎,出什么事了?你们跑什么啊?”
“去看热闹啊!”
“什么热闹?”
女佣眼神复杂地往夏映薇的方向望了一眼,悄咪咪地说:
“后花园湖畔的那个玻璃花房,三少爷找了施工队的人过来,说要把花房全推了!”
小岑瞳孔猛地一震,“三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那花房我们少夫人春夏秋冬几乎每天都精心照料,已经打理了整整五年了吗?!他凭什么说给推了就给推了?!”
女孩大嗓门,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在夏映薇的耳朵里。
夏映薇眼眶骤然泛红,脊背僵硬发颤地站在那儿,后脑像被挨了一记重拳似地狠狠打了个晃,钝痛迅速蔓延全身!
“凭什么?三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来凭什么。”
女佣不以为然地扫了脸色煞白的夏映薇一眼,轻慢地小声嘀咕了句,“说穿了,还不就是你伺候的那位不得三少爷的心嘛。要是这花房是二少奶奶喜欢的,三少爷天天派人好好照看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它毁了呢。”
就在这时,夏映薇红着眼睛从女佣身边飞速掠过,给她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狼狈地摔了个大屁蹲。
此刻,后花园中——
佣人们陆陆续续从玻璃花房里出来,把那些精心照顾,哪怕在冬季也开得格外明艳的鲜花植物纷纷搬了出去,随手就往推车上一丢。
一个个漂亮干净的花盆,应声碎裂,泥土散开,盛放的花朵像一堆杂物垃圾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很多已经残缺凋零。
这些花盆,每一个都是夏映薇通过各种渠道掏来的孤品,不在于多么贵重,只在于绝无仅有,只在于她喜欢。
屋檐下。
江彧俊容冷冽,单臂将侄子江晞唯抱在怀里,一身白西装的他贵气天成,和身穿白狐皮草的邰雪雯并肩站在一起。
论谁看过去,都会觉得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三口。
“小叔……我……胸口好闷……咳咳咳……”江晞唯小脸煞白,捂住胸口,难受得快要哭出来了。
“小唯不怕的啊,哪里难受跟小叔说。”
邰雪雯紧贴着男人的腰身,泪眼汪汪地抬手轻抚儿子的脸蛋,“小唯这个孩子,上次的事受到了惊吓,上学也不爱跟同学说话了,回来也不敢到处跑了,性格都变得孤僻了……
以前他有什么话都要跟阿彧你说,现在……就是生了病,受了委屈也自己默默忍着。要不是花粉勾出了他的哮喘,我根本不知道他竟然病得这么重……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雪雯,别这么说,我并没有怪你。”江彧嗓音温沉地宽慰。
“妈咪……都是我不好……咳咳咳……你不要怪自己,都是我的错您没有错……”
江晞唯搂着江彧的脖颈,靠在他怀里,像孩子依赖父亲一样依赖着这个男人,“小叔,你是不是不疼我了……最近你都不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江彧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轻叹了口气,“小叔没有不疼你,只是最近有点忙而已。”
“呜呜呜……小叔!”江晞唯痛哭流涕。
邰雪雯看在眼里,唇角阴暗地上扬。
江彧低声问:“小唯,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花房里?”
江晞唯哭哭啼啼,“自从、自从孟阿姨走了以后……家里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陪我玩了……大家都怕我……
我在别墅里,只会惹大人们生气,所以我只能来到后花园,躲起来……一个人玩。”
闻言,江彧眉宇深深一拧。
虽然,上次小唯撒谎不对,但他始终觉得,老爷子对二房的惩罚太重了些,尤其是小唯。小孩子犯错在所难免,慢慢教导便是,如此严惩,很容易让孩子产生心理阴影。
管家满头大汗走过来,“丁秘书,三少奶奶种的这些花花草草,是找个别的地方移植,还是……”
丁青面露难色,回头望向江彧。
江彧面无表情,大手一挥。
“少爷的意思,都丢掉吧。”丁青语气有些无奈。
“这……那好吧。”
就在佣人们准备把推车上的鲜花拿去销毁时,夏映薇脸色苍白,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用破了音的嗓音大喊:
“不要!不要丢掉它们!谁也不许动我的花房!!”
佣人们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丁青看着脸上褪尽血色,乌发凌乱,失魂落魄跑到他面前的夏映薇,他瞳仁一缩,见惯大风大浪的他竟然手足无措了。
他印象里的太太,时常面带柔和的笑容,永远是容色妍丽,明艳动人。
从不曾狼狈至此。
他又看向江彧隐晦不明的眼睛,得到的答案却是——
继续。
“抱歉,太太,这是少爷的意思,我只能遵命。”
丁青无可奈何,对她态度还是很恭敬,“请您还是先从这儿离开吧,当心一会儿伤到您。”
“江彧!!”
夏映薇眼底红得泣血,死死攥着拳头,当着众人的面朝江彧嘶声大吼,“这是我的花房!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私自处置它!”
众人鸦雀无声,目瞪口呆。
这个女人嫁进江家,整整五年了,今晚,是她头一回如此硬气,如此愤怒地跟三少爷说话。
他们都还以为,她是HelloKitty,没嘴,没脾气呢。
“你的花房?”
江彧受不得夏映薇当众挑战他的权威,唇角扯出冷笑,“你吃穿用度,从头到脚,都是江家的,连你的人都是江家的,这里,哪怕一块砖,一根草,都不是你的。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做什么。”
众人发出阵阵窃笑。
所谓的三少奶奶,根本就是个漂亮又无用的摆设。
江彧不把他放眼里,其他人,更没必要尊重她。
夏映薇眼底泛起水雾,肩头不受控地发抖。
男人的话,一个脏字都没有。
她却觉得,恶毒得几乎令她难以承受,心脏像被人生生剖开,鲜血,淋淋漓漓地流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