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京青筋绷起的左手紧捏着药片,右手接起电话,将手机缓缓贴在耳侧。
男人沉默,那边江彧的声音立刻冲了过来:
“京哥,你人现在在哪儿?!”
“什么事,直说。”傅时京声线沙哑不堪。
“周氏记者发布会你看了吗?夏宛吟装瞎,她竟然敢在你面前装瞎,装成一个可怜的弱者博你同情,一次次地欺骗你!”
江彧越说越气,不光是因为傅时京被骗了,他也被骗了,他长这么大最恨有人骗他,“这个女人真是九转大肠,城府跟个无底洞一样啊。这么长时间来,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个人人可欺的瞎子,我曾经那么试探她,她竟然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露!妈的……演技真是绝了!”
最后一句,竟然愤怒中还透出一丝佩服。
这演技,到了奥斯卡都得是评委吧?!
傅时京蛰伏在西装礼服下手臂的肌肉紧绷,蜷起的大掌微微颤栗。
他身上,还穿着试穿的订婚礼服。
还没来得及换下,就匆匆赶来。
这一路,他的整颗心像一颗燃烧的火球,血液在血管里叫嚣着劈啪作响,大脑却是一片混沌。
他恨夏宛吟骗了他,可他若见到她,又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难道,要跟她说:
“早知道你不是瞎子,当初,我不会突然吻你。”
“早知你不是瞎子,当初我不该一次次拼了命去救你。”
“早知道你……”
傅时京闭上通红的眼睛,脸颊却在发烫。
比愤怒,更令他无法忍受的,是灭顶而来的羞耻感,啮咬着他的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她骗周淮之,为了捉奸也好,为了掌握那孙子的把柄,离婚时狠狠敲他一笔也罢,我都能理解。”
江彧怒不可遏,滔滔不绝,“可是,她骗你,骗了这么长时间,我他妈真的理解不了一点儿!你对她都头铁到什么程度了,她被绑架,是你亲自把她救出来的,幕后黑手也是你跑去T国帮她揪出来的!周淮之为她做到过这种程度吗?她怎么好意思,怎么舍得一次又一次骗你?!
京哥,我一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女人不是个好鸟,当年小瑶的死,她是间接的杀人犯!我一次次提醒你不要把这个女人想简单了,可是你却偏不听。现在怎么样?后悔了吧?”
“说够了吗。”始终沉默的傅时京终于启唇,嗓音一片寒厉。
“京哥,你千万不能一错再错!”
江彧愤懑,低吼,“你对她留情,换来的只是她对你一次次的欺骗和利用!京哥,你得看清她的嘴脸,别再做傻事了……”
话音未落,傅时京便挂断了电话。
“喂!京哥!”江彧盯着黑掉的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彧,怎么啦?”
邰雪雯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凝着他,“和傅总吵架了?因为那个装瞎的女人?”
“没事,他慢慢会想通的。”江彧眉宇笼上躁郁。
“你们多年兄弟,为了那么一个卑劣下贱的女人闹红了脸,真的太不值得了。”
邰雪雯纤细的手顺着男人挺拔的脊背,慢慢往上攀援,轻柔地捏着他遒劲有力的肩膀,眼底漾起一汪春水,“阿彧,你的肩颈硬邦邦的,僵得很,要不,你躺在床上,我帮你按按吧。
以前,你二哥不舒服的时候我也经常给他按摩,他常夸我手艺好。”
江彧眉宇沉了沉,微转了下身,避开了她的手,“不用了,我们毕竟是叔嫂关系,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二哥他又……”
邰雪雯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却立刻觉得这话不妥,委屈地红了眼圈,“阿彧,你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还在怨怼我……”
江彧侧过脸,看着她蓄满泪的眼睛,声音低沉: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个保姆离开了江家,小唯最近也很乖,我没什么可怨的。”
邰雪雯低下头,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落,“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好,我不配当这孩子的母亲……”
十足一副弱不胜风的可怜相。
江彧沉闷地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帕子,递到她面前,“别这么说,你和小唯,是我二哥在这世上留下的全部的念想。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有压力,我知道。
不要太为难自己。”
邰雪雯哭得止不住,身子一倾,额头抵在了男人温热的胸膛上:
“阿彧……我不辛苦,我只是怕你嫌弃我……你看不起我……”
“你是我的二嫂,是我二哥最爱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
江彧大手握住她颤抖的肩,将她扶了起来,“别哭了,一会儿不是还要给小唯讲睡前故事吗,让孩子看到了,他该担心了。”
邰雪雯用男人的帕子擦拭眼泪,啜泣着问:“阿彧,你不去看看小唯吗?孩子天天都嚷着想小叔……”
“今晚我有事,你们先休息吧。”
说完,江彧转身步履匆匆离开了房间。
门关的刹那,邰雪雯瞬间收起了楚楚可怜的样子,紧咬下唇,满心都是近乎贪婪的不甘。
她太想得到这个男人了。
多少个夜晚,她蒙头躲在被子里,喉咙里溢出难捱的呻吟,手一次次探入身下,脑子里幻想的都是江彧的脸。
就在她以为,她已经要拥有这个男人的时候,江彧又会好死不死地提起江烬那个死人,再次把她推远。
因为江烬,江彧对她百般照拂,对她有求必应。
也因为江烬,他与她,总隔着一层所谓亲人的伦理距离。
“江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和夏映薇那个贱人离婚。”
邰雪雯眼神阴冷地抬起手,摘下花盆中一朵,她平时精细伺弄的白蔷薇,发狠地捏碎在掌心,“迟早,我要你彻底沦为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