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音在嘈杂的广场上微不可闻。
安佑大拇指一滑，关掉悬浮窗，把那根装满暗红色灰烬的玻璃试管塞进战术腰包。
“火岩队那帮人，不仅在地下烧锅炉，还在天上撒佐料。”
光凑过来，蓝色的防尘风衣下摆在风里飘。
“什么佐料？”
“能把整座烟突山炸上天的工业催化剂。”安佑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他们嫌死火山活得不够快，正在手动给它做心脏起搏，这群人为了搞地质破坏，连基础的环保法都不要了。”
光愣住。
“那我们现在——”
“你现在去后台候场。”安佑打断她，指了指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华丽大赛舞台。
“评委席已经开始吃灰了，记住我让你记的那些参数。”
光跺了一下脚，转身往后台跑。
秋叶镇华丽大赛，堪称丰缘历史上最脏的一届。
舞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评委席上的康肯斯坦拿着手帕疯狂擦脸，须木佐的“这真是太喜欢了”变成了“这真是太呛了”。
乔伊小姐的白帽子已经变成了灰色，她绝望地试图用便携式空气净化器吹走面前的粉尘。
前面的五个协调家全军覆没。
一只向尾喵上台想展示连环巴掌，结果拍起一地烟尘，把自己呛得连打十几个喷嚏，直接滚下台。
一只狩猎凤蝶试图用银色旋风，风刚卷起来，翅膀就被高密度的火山灰糊死，当场表演了一个自由落体。
一只大狼犬想用大声咆哮震散灰尘，结果吸进一大口高浓度粉尘，当场咳出肺结核的动静，被主人哭着抱下场。
观众席死气沉沉，大半人戴着口罩，连喝彩的力气都没有。
评委打分极其苛刻，及格线都成了奢望，后台的选手们一片哀嚎，有人甚至直接弃权。
电子大屏幕跳出下一个名字。
来自神奥地区，双叶镇的光。
光走上舞台。
蓝色的裙摆在灰黑色的背景里极其扎眼。
台下，安佑坐在第一排，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搞来的热可可，终端平放在膝盖上。
“波加曼，准备！”光抛出精灵球。
红光炸开。
波加曼刚落地，短翅膀还没来得及叉腰。
一阵狂风从烟突山方向倒灌下来。
风力极大。
火山灰浓度瞬间翻了三倍。
整个舞台直接被黑色的灰幕吞没，能见度降到不足两米。
观众席发出一阵惊呼，前排的人纷纷往后躲。
评委席上的康肯斯坦直接站了起来，手按在红色警报按钮上，准备叫停比赛。
这根本没法比，这不是华丽大赛，这是煤矿事故现场。
光站在灰幕里。
她没慌。
“波加曼！潮旋！最大功率！”
波加曼张开喙水流狂喷而出。
但这次的水流不一样。
水流卷起厚重的火山灰，没有变成烂泥，而是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催化剂里的特殊成分让泥浆迅速凝结。
一条暗红与灰黑交织的半固体轨道在半空中成型。
轨道的表面光滑无比，泛着金属光泽。
“滑！”
波加曼双脚踩上轨道，摩擦力极低。
它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顺着泥浆轨道冲天而起。
速度快到带出残影，狂风成了它的推力。
波加曼在灰幕中穿梭，每一次转向都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水珠在半空中与红黑色的灰烬碰撞，折射出一种诡异而极具冲击力的废土重金属美学。
泥浆轨道在半空中不断延伸，波加曼踩在上面，把整个舞台的灰尘全部卷入其中。
最高点。
波加曼凌空跃起，短翅膀完全展开，在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
水流在它身下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灰蓝色水环，硬生生把舞台上空的黑幕撕开一个大洞。
阳光从洞里漏下来，正好打在波加曼身上。
稳稳落地。
短翅膀叉腰。
“波加！”
全场死寂。
三秒后，掌声差点把临时看台掀翻。
康肯斯坦双手疯狂拍击桌面，手帕掉在地上都没管。
“化灾难为艺术！这是极致的环境利用力！我从未见过如此狂野又精密的控制！”
须木佐连连点头，两眼放光。
“这真是太喜欢了！太喜欢了！”
大屏幕上，三个满分。
后台那些弃权的选手全傻了，这是哪来的大神角色？
光站在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转头看向台下。
安佑正低头吸溜热可可，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催化剂粘合度测试完毕，物理特性已记录】
半小时后。
光拿着秋叶镇的缎带勋章，从后台跑出来。
“我拿到了！满分！安佑，你看到没！”
安佑收起终端，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
“看到了，波加曼落地时的左脚偏了零点五度，今晚加两片钙片。”
波加曼在光怀里打了个哆嗦。
“走，去庆祝。”安佑打断光即将出口的反驳。
光眼睛亮了。
“去哪？吃大餐？还是去逛街？听说秋叶镇的特产火山煎饼不错！”
“去烟突山缆车站。”安佑转身往镇外走。
光愣在原地。
“去缆车站干嘛？看风景？”
“去截胡。”
烟突山脚下。
缆车站大门紧闭，挂着“设备检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周围拉着警戒线。
两名穿着红色制服的火岩队成员在门口巡逻，手里牵着两只烦躁的大狼犬，大狼犬的鼻子不停在地上嗅探。
（玩过宝石的宝宝们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安佑带着光绕到后山。
光压低声音：“有狗，会被发现的。”
安佑从腰包里掏出一个银色喷雾罐，对着自己和光喷了两下。
一股淡淡的气味散开。
“得文特制气味阻断剂，那两只狗现在只能闻到公共厕所的味道。”
他走到缆车控制室的后门。
古剑从影子里飘出来，蓝色的独眼闪了一下。
“咔。”
控制室的后门锁芯被无声切断，切面平滑，连一点金属碎屑都没掉。
安佑推门进去，拉过一把转椅坐下，掏出终端接上控制台的数据接口。
光抱着波加曼跟进来，压低声音。
“你管这叫庆祝？”
“摧毁恐怖组织的后勤补给线，是全人类都该庆祝的事。”安佑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
“他们包下了整条缆车线，还在用民用电网供电，简直是在主动提供后门。”
屏幕上跳出一串串绿色的代码。
安佑的破解速度极快。
“火岩队的网络安全主管应该被拖出去开除，防火墙一触即溃，我用脚趾头敲代码都比他设的密码强。”
控制室里，安佑敲击键盘的速度加快。
“不止是布防图。”安佑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另外几份文件。
“他们还在缆车轨道上安装了高能电磁加速器，这群人的脑回路永远这么直白，暴力且缺乏美感。”
“电磁加速？”光听不太懂，但觉得很危险。
“那我们怎么上去？”
“坐他们的缆车。”安佑手指在屏幕上最后敲了一下。
“我刚刚修改了他们的系统底层逻辑，现在，这个控制台只认我的终端。”
进度条拉满，火岩队的内部物流清单弹了出来。
安佑扫了一眼，动作停住。
“他们在运什么？”光凑过来看。
清单上只有一行字，被标了最高机密的红色。
【目标物品：高纯度天外陨石，目的地：火山口核心反应炉】
安佑手指轻点屏幕。
一张完整的烟突山内部布防图被下载到终端里。
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标注着火岩队的人员分布、能量节点和监控死角。
“陨石。”安佑把终端拔下来，揣进口袋。
“这群理科盲，打算把陨石扔进火山口，利用陨石里的宇宙能量引发超级喷发。”
光倒抽一口凉气。
“那会毁了整个丰缘中部的！秋叶镇首当其冲！”
“毁不了。”
安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这颗陨石的能量刚好可以用来给堡垒他们做测试，我正愁去哪弄高纯度的矿物质能源。”
他推开控制室的门，看着不远处正在往缆车上搬运重型集装箱的火岩队成员。
“走吧。”
“去哪？”
“去拿我们的实验材料。”安佑头也不回。
“顺便给火岩队上一堂生动的物理课。”
安佑按下回车键。
外面，火岩队成员正在往一辆巨型缆车厢里推集装箱。
“快点！火村大人在上面催了！这颗陨石必须在今晚午夜前投入反应炉！”一个小队长大声吼叫。
“队长！控制面板死机了！”一个操作员拍打着机器。
“什么死机？重启啊！”
“重启不了！屏幕上全是一只企鹅在跳舞的动画！”
操作员绝望地看着屏幕，上面正是波加曼刚才在舞台上转体七百二十度的像素动画循环播放。
光在控制室里看到外面的监控画面，捂住嘴。
“你把波加曼的比赛录像传到他们的系统里了？”
“数据垃圾覆盖。”安佑拔下终端。
“这能瘫痪他们的操作台至少四个小时，走，趁他们修电脑，我们去坐那辆装了陨石的缆车。”
光看着安佑平静的侧脸，发觉自己真是不知不觉就上了安佑这艘贼船，好像他走到哪哪里就会出事一样。
“安佑，你是不是早就盯上这颗陨石了？”
“没有。”安佑推开门。
“我只是在看到物流清单的这一秒，临时决定给它换个主人。”
两人走出控制室，古剑在阴影中滑行，无声无息地切断了几个监控摄像头的电源线。
安佑带着光，避开火岩队的视线，直接钻进了那辆停在轨道上，装载着巨型集装箱的缆车底部检修舱。
检修舱空间狭小。
安佑掏出终端，连接缆车的独立驱动模块。
“启动。”
缆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驶离站台，顺着钢索向烟突山顶爬升。
站台上的火岩队小队长猛地回头。
“谁开的车？！控制台不是死机了吗？！”
“不知道啊队长！它自己动了！”
小队长拔出对讲机狂吼。
“山顶基地！注意！三号缆车提前上行！有人劫车！”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麦。
安佑在检修舱里，手指按在终端的信号屏蔽键上。
“通信切断。”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集装箱底板。
“基拉它们的加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