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安希的心灵感应只传进了安佑的耳朵里。
安佑的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一下，把这条信息存进了“课题一”的备注栏。
他锁了屏，抬头。
列车窗外的田野已经切换成了湖区地貌。
远处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色的光，湖岸线弯弯绕绕地延伸到视野尽头。
立志湖畔。
安佑站起来，拎起背包。
“到站了。”
光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快到波加曼差点被甩出去。
她一只手抱着波克比，一只手拽着背包带，整个人冲到了包厢门口。
安佑看着她的后脑勺。
从刚才到现在，光跟他之间的距离一直维持在——
安佑目测了一下——大概一米二左右。
不多不少，刚好是伸手够不到但又不算刻意疏远的距离。
精确得让安佑怀疑她用了激光测距仪。
——
立志湖畔度假村的前台小姐看着面前的银行卡，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少年。
“先生，您要包下整个地下防爆训练场？”
“对。”
“整层？”
“整层。”
“时长？”
“到明天上午八点。”
前台小姐低头看了一眼价格表，又抬头看了一眼银行卡上“得文”两个字的Logo。
“好的，没问题。”
刷卡声响了一下。
光站在安佑身后，听到了“防爆训练场”五个字。
“防爆……训练场？”
“波克比的妖精系能量释放有溢出风险。”
安佑揣着房卡往电梯走。
“普通训练场撑不住，万一再来一次列车上那种情况，整个度假村的电路系统都得报废。”
他顿了一下。
“上次在家缘市修墙已经花了一笔了，不能再让得文的财务部对我产生心理阴影。”
电梯门开了，安佑按下B3层的按钮。
光抱着波克比跟进电梯。
“为什么要去地下训练场？”
安佑从背包侧兜里掏出那个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竹兰家烈咬陆鲨的鳞片碎渣，深蓝色的表面在电梯灯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点。
“你训练，我做实验。”
他晃了晃密封袋。
“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光的脑子里蹦出了三个字——多线程。
这个人永远是多线程的。
——
B3层的防爆训练场比光想象中大得多。
四面墙壁是二十厘米厚的复合装甲，地面铺设了能量吸收地板，天花板上挂着八盏工业级照明灯。
整个空间少说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安佑在场地角落的工作台前坐下来，把各种仪器跟终端一字排开。
然后他朝光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场地归你了，蒂安希归波克比。”
蒂安希从背包侧兜里飘出来，粉色的身体在工业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它的永恒钻石已经开始旋转了，冲着波克比搓了搓小手。
“波克比同学！上课了！”
光把波克比放在场地中央。
白色壳体上的粉光安安静静的，波克比歪着脑袋看着头顶悬浮的蒂安希。
蒂安希绕着波克比飞了一圈。
“恰叽嘟噫~”（我准备好了！）
“蒂安希教了波克比同学怎么让能量顺着通路走，还记得吗？”
波克比点了点脑袋。
“今天我们学新的。”
蒂安希的永恒钻石开始加速旋转，粉色的光芒从身体上的钻石表面剥离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
一颗钻石。
拇指盖大小的，跟完美切割一样的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钻石。
光的蓝色瞳孔放大了。
波加曼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张着嘴，蓝色小翅膀僵在半空中。
蒂安希捏着那颗钻石，在波克比面前晃了两下。
“波克比同学知道钻石是怎么来的吗？”
“恰叽？”
“是碳被挤压出来的哦。”
蒂安希的大眼弯了一下。
“很多很多很多的压力，把松松散散的碳挤到一起，挤啊挤啊——就变成了世界上最硬最亮的东西。”
蒂安希的永恒钻石光芒大亮。
“妖精系的能量也是一样的哦。”
“松松散散的能量到处乱跑，就会像在火车上一样——灯会坏掉，电路会乱掉。”
它把那颗小钻石放在波克比壳体的边缘。
钻石贴上壳体的瞬间，波克比打了个激灵——
壳体上那些散乱的粉色光点开始朝钻石的位置聚拢。
“但是！如果把能量压在一起……”
蒂安希的双手搓动，永恒钻石发出嗡鸣。
聚拢的粉光被一股外力压缩，体积从拳头大缩到了弹珠大小。
光芒的亮度没有降低，反而更刺眼了。
“松散的碳变成钻石，松散的能量变成——”
蒂安希一弹手指。
那颗被压缩的粉色光球从波克比壳体上弹出去，砸在三米外的能量吸收地板上。
嘭。
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
光倒吸了一口气。
波加曼从她肩上掉下来，蓝色小脑袋撞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弹珠大小的能量球——凹了一拳大的坑。
蒂安希拍了拍小手，小脸蛋上带着一种私塾先生的满足。
“这就是妖精能量的压缩哦，密度越高，威力越大。”
波克比的黑眼珠瞪得圆到不能再圆了。
“现在，轮到波克比同学自己试试了。”
蒂安希飘到波克比头顶，永恒钻石放出淡粉色的引导光。
“把壳体里的能量收到一个点上，压住它，压紧它，越紧越好——”
波克比的壳体亮了。
粉光在壳体表面汇聚，能量开始收缩——从散漫的光雾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球。
但光球抖得厉害，抖了三秒后，啪——散了。
粉光重新扩散开来，波克比的小脑袋往壳体里缩了一下——明显是挫败。
“没关系没关系！”
蒂安希拍了拍波克比的壳体。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再来一次！”
安佑坐在角落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镊子，把烈咬陆鲨的鳞片碎渣夹到检测仪的检测槽里。
便携式检测仪启动，蓝色的扫描光在碎渣表面来回扫了三遍。
终端屏幕上跳出数据。
龙系结晶纯度——97.3%。
安佑的手指停了一下。
97.3%，这是竹兰那只冠军级烈咬陆鲨的结晶纯度。
冠军级个体在长年累月的战斗和属性锤炼下，体内的龙系结晶浓缩度到了极致。
而陇苍需要的同源催化剂，纯度越高效果越好。
安佑在终端里新建了一条记录，然后把碎渣从检测槽里取出来，换了个角度重新夹入。
场地中央，波克比的第二次尝试也失败了。
粉光聚拢到一半就炸开了，这次炸得更猛——冲击波把蒂安希吹得翻了两个跟头。
“呜哇——”蒂安希在空中翻了个圈，永恒钻石差点脱手。
波克比缩在壳体里，只露出两只黑眼珠，满脸愧疚。
“没事的没事的！”
蒂安希抖了抖身上的粉尘。
“蒂安希小时候也炸过好多次呢！”
光蹲在一旁，手撑着膝盖。
“安佑，波克比会不会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安佑头都没抬。
“没问题，蒂安希觉得可以就继续。”
“收到！”
蒂安希立正敬了个礼——用它那只小短手。
“波克比同学！第三次！预备——”
波克比从壳体里探出脑袋，黑眼珠看了一眼远处工作台前的安佑，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蒂安希和光。
壳体上的粉光重新亮起来，这一次，收敛的速度比前两次快了。
光球在壳体表面成型——抖动依然剧烈，但撑了五秒，六秒，七秒——
七秒半的时候，光球碎了。
但碎裂的方式跟前两次不一样。不是炸开，是慢慢散掉的。
蒂安希的大眼亮了。
“有进步！波克比同学从三秒撑到了七秒！再来！”
安佑在工作台前，检测仪的第二轮扫描完成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场地中央——
波克比的壳体粉光亮度比刚开始训练时降低了，但每次聚拢的密度在肉眼可见地增加。
他低头在终端上划了一下。
文件夹标签页上，“立志湖华丽庆典——波克比能量压缩训练日志”自动生成了第一条记录。
记录下方是另一个文件夹。
“课题一，持续观测阶段”。
安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秒。
他把终端翻过来扣在桌上。
转了转手里的镊子，余光瞄了一眼场地中央——
光正蹲在波克比旁边，双手捧着脸给波克比加油，粉色的微光映在她的下巴上。
安佑收回余光，用镊子夹起了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