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钟动了。
一米三高的铁疙瘩整个身体往前倾，两条粗壮的手臂收拢到躯干两侧，灰蓝色的表面泛起金属光泽——重磅冲撞。
钢属性的纯物理技能，靠的是质量乘以加速度。
而这只青铜钟的重量至少超过一百八十公斤。
“陇苍，左闪。”
陇苍没听。
灰色的圆陆鲨蹬地迎了上去，脑袋对准青铜钟的正面，两条短腿爆发出全部推进力。
纯正面硬刚，安佑的额角跳了一下。
轰——
至少一百八十公斤对上三十多公斤。
陇苍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倒飞出去。
撞断了第一棵树，树干折成两截，撞上第二棵，树皮炸裂，第三棵——整棵连根拔起。
碎木屑和泥土飞了半天才落下来，陇苍从第三棵树的残骸里爬了出来。
灰色的身体上沾满了碎木渣和泥土，头顶鳍歪了一点，嘴角磕破了皮，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它晃了两下脑袋，碎木屑从鳞片缝隙里簌簌掉落。
然后它站稳了，两条短腿撑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安佑的眉毛抬了一下。
被一百八十公斤的道馆级青铜钟正面撞飞，连断三棵树——爬起来了，还站得稳。
虽然比不上基拉雄月它们，但防御力在同族里算高到离谱了。
光在树后面瞪大了眼。
“它……它没事？”
“皮糙肉厚。”
安佑说，“但再这么蛮干就不是皮厚能解决的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陇苍！”
这次圆陆鲨的耳朵真的动了，竖瞳转过来，叼着嘴角的血丝，看向安佑。
“听我指挥。”
安佑的声线压低了半个调。
“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许自己冲。”
陇苍的竖瞳缩了一下。
它还不习惯听别人指挥，过去这些个月，它在天冠山脉独自拼杀，遇到的每一场战斗都是自己的判断，用自己的节奏。
但安佑的手里还有矿石，那个让它体内死路微微松动的东西。
陇苍低吼了一声，算是应了。
青铜钟已经调转了方向，灰蓝色的身体缓缓转过来，两条手臂重新张开——
准备第二轮冲撞。
安佑盯着青铜钟的移动轨迹，钢超属性，物防特防双高，速度慢。
重磅冲撞是位移技能，启动需要蓄力，方向锁定后很难变更。
安佑的嘴角动了一下。
“陇苍，绕到它左后方，别跑直线，走弧形。”
陇苍蹬地。
这次它没有正面冲，灰色的身体贴着地面往左侧斜切出去。
短粗的腿在碎石上爆出一串火星，速度比安佑预估的还快。
青铜钟的重磅冲撞已经启动了，一百八十公斤的铁疙瘩朝陇苍刚才站的位置砸过去——扑了个空。
惯性带着它继续往前冲了两米，两条手臂拍在地上才刹住。
陇苍已经绕到了它的左后方。
“现在——头槌，撞它头部连接点。”
安佑看过青铜钟的结构，这种宝可梦的躯体是一个整体铸件。
但头部却有一圈凹陷的沟槽——那是它的要害。
陇苍张嘴咬了一口空气，后腿炸地，灰色的身体变成了一颗炮弹。
头顶鳍朝前，整个身体的重量集中在头部。
“咚——”
金属碰撞的闷响在山谷里回荡，青铜钟的整个身体晃了。
不是小幅震动——
是结结实实地晃了一下，很难想象在一块钟上面看见了错愕的情绪。
光在树后面看呆了，波加曼蹲在她肩上，嘴巴微张。
蒂安希从背包侧兜里探出脑袋，粉色的大眼转了两圈，又缩回去了。
青铜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高频共鸣——不是警告了，是愤怒。
它的两条手臂同时抬高，迎面朝下猛击，地面瞬间开裂。
——地震。
裂缝从青铜钟脚下往外扩散，金色的能量光柱从裂缝中喷发，直奔陇苍所在的位置。
“往右跳！”
陇苍的反应出乎安佑的预料——
它的身体在光柱到达前半秒就弹开了，四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在空中横移了两米。
地面系技能擦着它的尾巴炸开，碎石弹了一地。
安佑在心里给这个闪避打了个分。
七分，反应速度够快，但落地姿态不稳，前爪打了一个趔趄。
“稳住重心，前爪先着地。”
陇苍的前爪提前探出去，抓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落地稳了。
“再来，绕它右侧，贴着它的手臂根部跑。”
陇苍蹬地，灰色的残影在碎石地面上画出一道弧线。
青铜钟的手臂挥过来——
铁锤一样的拳面扫过陇苍头顶三厘米的位置，气流把它头顶鳍吹得往后倒。
没碰到。
“现在停！”
陇苍急停，前爪抓地，碎石被刨出两道半米长的沟。
它停在青铜钟右臂的正下方——
手臂挥完的回摆间隙，这个位置有可乘之机的空窗期。
“撞。”
对陇苍的指挥不需要第二个字。
后腿炸开地面，灰色的脑袋正对青铜钟右臂根部的连接处。
三十多公斤的质量加上腿部肌肉的全部爆发力，集中在头顶鳍的尖端——
砰！
青铜钟的右臂从根部往外弹了一下，整个身体向左倾斜。
陇苍落地，弹开，再绕。
青铜钟的左臂追了过来，陇苍贴着地面钻过去，灰色的身体在铁臂下面穿行——
体型小在这一刻成了优势。
“光，退到后面那棵松树。”
安佑朝身后说了一句。
光抱着波克比冲到松树后面，波加曼跟在她脚边。
安佑全部注意力回到战场上。
青铜钟已经放弃了追击，它退了两步，两条手臂交叉护住躯体——防御姿态。
“陇苍，正面。”
陇苍从青铜钟的侧后方冲到正前方，刹住。
一米出头的灰色圆球蹲在一米三的灰蓝色铁疙瘩面前。
青铜钟低头看了它一眼。
安佑拿出终端扫了一下，青铜钟的精神集中度在正面最高，两侧次之，底部最低。
“现在往左跑。”
陇苍冲向左侧，青铜钟的双臂解除交叉，左臂追了过去。
“停，回中。”
陇苍急停回切，青铜钟的左臂扑空了。
“右侧。”
陇苍切到右侧，右臂追来。
“回中……然后停。”
左右晃了三次，青铜钟的两条手臂来回挥了六下，没有一下摸到陇苍的毛。
安佑在拉扯它的注意力。
第四次，陇苍切到左侧的时候，安佑没喊“回中”。
“直接穿过去，从底下钻。”
陇苍的身体压到了最低，灰色的肚皮擦着碎石地面往前滑，整个身体从青铜钟的双腿之间穿了过去。
青铜钟低头——视野里没有目标，而陇苍已经到了它的正后方。
“起跳，撞”
陇苍后腿蹬地弹射起来，一米出头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头顶鳍尖端精确对准了头部那个刚刚被重点关照的点。
全部体重，全部速度，全部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
撞上了，这一次的声响不一样。
不是之前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是一种带着龟裂质感的脆响，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愣是给青铜钟撞裂出一条微不可察的裂缝。
细碎的金属粉末从裂缝里簌簌掉落。
青铜钟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两下，两条手臂垂下来，拍在地上试图支撑——没撑住。
一百八十公斤的铁疙瘩往右倾斜，倾斜角度越来越大。
然后倒了。
砰——
地面塌了一块，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半个空地。
青铜钟躺在坑里，两条手臂还在微微抖动，顶部的圆柱形突起发出越来越弱的嗡鸣，眼部已经变成了圈圈眼。
灰尘散开。
陇苍站在青铜钟的旁边，灰色的身体上沾满了灰。
它低头看了一眼倒地的大铁疙瘩，张嘴打了个哈欠。
“入门测试，及格。”
光从松树后面探出头来，刚要说话——天空传来了一声吼叫声。
不是吼，是一种从极高处俯冲而下的，带着风压的，撕裂空气的尖锐龙啸。
安佑的脖子猛地抬起来。
天冠山脉上方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云层的裂缝中坠落，速度快到在视野里只剩一道深蓝色的残影。
“嘎嗷……！”
陇苍的竖瞳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它认识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