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喝果汁的动作停住了。
她举着那瓶橙色的液体，悬在半空，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华丽……大赛？”
她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安佑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一瓶纯净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平静的视线看着她，那是一种等待确认的姿态。
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安佑。
那个把宝可梦对战当成数据采集，把进化看作实验课题，把旅行视作野外勘探的家伙，居然会主动提起华丽大赛？
那个在她看来，与汗水、伤痛、计算、效率这些词汇完全绝缘，只属于舞台、灯光和喝彩的领域。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
光小心翼翼地放下果汁瓶，她觉得这可能是安佑某种新型的、她无法理解的冷笑话。
安佑把水瓶放在长椅上，打开电脑，调出神奥地区的地图。
一条红色的路线自动生成，从他们所在的野原市，指向东边的家缘市。
“从行程上看，顺路。
家缘市的交通枢纽更发达，方便我后续返回丰缘。”
安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放大地图。
“而且，你的情绪状态，也是影响团队稳定性的一个变量。”
光愣住了。
啥……变量？
“你在图书馆里看那本《顶级协调训练家之路》的时候，有明显的专注与喜悦感。”
“这说明，华丽大赛对你而言，是强烈的正面刺激源。”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情感色彩，像是在宣读一篇实验报告。
“一个长期处于正面激励状态下的同伴，比一个目标不明确、内心迷茫的同伴，能提供更高的协同效率。
所以，支持你去参加华丽大赛，是目前为止，最具性价比的决策。”
光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原来是这样。
她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名为“感动”的小火苗，被这盆冰冷无情的数据分析浇了个透心凉。
但不知为何，看着安佑那张一本正经分析着“性价比”的脸，她又觉得有点想笑。
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安佑，用最理性的逻辑，做最温柔的事。
“我……”
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我还没准备好，波加曼也从来没有进行过华丽大赛的训练。”
“训练可以现在开始。”
安佑关掉数据图，打开了另一个文档。
“这是我根据波加曼的身体数据和水系能量特性，初步构建的几个招式组合模型。
利用泡沫光线折射光线制造舞台效果，或者通过潮旋控制水流形态，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实际演练。”
光看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不是随口一提。
他是真的，已经为她设想好了后面的路。
“呜？”
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
是雄月。
它蹲在长椅旁边，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条走廊。
雄月好奇地看着屏幕上的图案，又歪头看看光，似乎不明白这两个人类在聊什么。
它只是觉得，这个雌性人类身上的气味，好像变好闻了一点。
不远处，柜台后的乔伊小姐偷偷地打量着这一组奇怪的客人。
那个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气场。
而他身边那只圈圈熊，体型和压迫感都远超图鉴记录，肩膀上那道狰狞的伤痕，证明了它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可就是这样一组看起来像是从最危险的禁区里杀出来的组合……
此刻讨论的话题，居然是神奥地区最讲究优雅与美丽的华丽大赛？
这种反差感，让乔伊小姐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个少年冷静地调出各种数据，为女孩分析招式组合时，她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哪里是鼓励同伴追逐梦想。
这分明是一个首席研究员，在带他的项目小组，攻克一个新的课题。
“我……我试试！”
光终于抬起头，她的脸颊有些发红，但那双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某种光亮。
那是安佑在图书馆里见过的，名为“憧憬”的光。
“好。”
安佑点头，合上电脑。
“那就短暂休息之后出发，从这里到家缘市，坐特快列车需要四个小时。
这期间，你可以在休息车厢里进行基础的演练。”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背上，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拖沓。
雄月也跟着站起来，它那双粗壮的后腿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光连忙抱起波加曼，手忙脚乱地跟上。
“等等，安佑！”
“嗯？”
“我的报名……”
“我已经用你的训练家ID在网上提交了申请。”
安佑头也不回地走向宝可梦中心的大门。
“家缘大会是新人级，不需要审查，你的参赛许可会发到你的图鉴上。”
光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安佑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用操心。
只要跟着他，他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又有一丝丝的不甘心。
他们走出宝可梦中心。
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
雄月那庞大的身躯一出现，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行人们纷纷避让，投来敬畏的视线。
一个牵着皮卡丘的小男孩，指着雄月，兴奋地对他妈妈喊。
“妈妈看！是大怪兽！”
“那是圈圈熊，孩子。”
他妈妈连忙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快步走开。
雄月憨厚地挠了挠头，它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有点怕它。
安佑没有理会周围的动静，他领着光，径直走向车站。
基拉从他胸前的育儿袋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热闹的城市。
它看到路边的金属栏杆，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去啃一口。
安佑伸出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
“那个不能吃。”
基拉委屈地缩了回去。
光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之前的紧张、疲惫、迷茫，仿佛都在这温暖的阳光下，被一扫而空。
她抱着波加曼，小跑几步，追到安佑身边。
“安佑。”
“说。”
“谢谢你。”
这一次，安佑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光。
女孩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刚洗完澡的红晕，怀里抱着同样精神抖擞的波加曼，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他的身影。
安佑沉默了片刻。
“不用。”
他移开视线，重新迈开脚步，“你的研究价值，远高于一场华丽大赛的报名费。”
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个死木头脑袋……是对浪漫过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