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骤急。
路卡利欧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炸开的雪粉。
没有起手式，没有试探。
亚玄说到做到，这是要把沼跃鱼往死里逼。
“九点钟方向，泥巴射击，覆盖地面。”
安佑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墨没有寻找敌人的踪迹，它信任安佑的判断胜过自己的眼睛，它张嘴向左侧空地喷出一大滩烂泥。
“噗！”
泥浆落地的瞬间，一只蓝色的脚掌正好踩了上去。
路卡利欧身形一滞。
高速移动被打断，它原本流畅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卡顿。
“就是现在，水之波动。”
墨双手合十，一颗高压水球在掌心凝聚，对着那个停顿的节点狠狠砸去。
“波导弹。”
亚玄的指令同样简短。
路卡利欧甚至没有把脚拔出来，单手凝聚出一颗蓝色的能量球，反手甩出。
“轰！”
水球与波导弹在半空对撞。
能量冲突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地面的积雪清空了一大片。
墨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用尾鳍插进冻土里稳住身形。
路卡利欧却纹丝不动。
它利用波导形成的护盾，硬吃了爆炸的余波。
等级差距，也是身体素质差距。
“你的计算很精准。”
亚玄站在风雪中，衣摆猎猎作响。
“但路卡利欧的波导能感知到空气的流动，你的预判，在它眼里是透明的。”
路卡利欧拔出脚，甩掉泥浆，它手中凝聚出一根发光的骨棒。
骨棒乱打。
它再次冲了上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岩石封锁，把自己围起来。”
墨猛击地面。
四块巨石破土而出，形成一个封闭的堡垒，将它护在中间。
“没用的。”亚玄摇头。
路卡利欧高高跃起，手中的骨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劈在岩石上。
“咔嚓！”
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路卡利欧冲进堡垒，骨棒化作无数道残影，笼罩了墨的所有退路。
“咚咚咚咚！”
沉闷的打击声密集如雨。
墨只能蜷缩起身体，用坚硬的背部硬扛，每一击都打得它皮开肉绽。
体内的能量在沸腾。
那种在地下矿坑里积攒的、濒临极限的压力，此刻在路卡利欧的重击下被彻底引爆。
安佑看着默默扛压的墨。
“墨。”
“不用忍了。”
这简短的四个字，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墨猛地抬起头。
它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耀眼的白炽色。
一股恐怖的白光从它体内爆发，瞬间吞没了它的身体，也弹开了正在进攻的路卡利欧。
光捂住眼睛：“这是……”
白光中，那个矮小的身影开始膨胀。
骨骼生长的爆响声清晰可闻，像是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
原本滑腻的皮肤迅速角质化，变成了坚硬如铁的铠甲。
四肢变得粗壮，手变成了能够轻易撕碎钢铁的巨掌。
短短两秒，白光散去。
原本那个只有半人高的沼跃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两米，趴在地上像一座移动堡垒般的庞然大物。
它的皮肤呈深蓝色，黑色的鳍如同锋利的扇叶分布在头顶和背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前臂。
粗壮得不成比例，肌肉线条如同盘踞的蟒蛇，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巨沼怪。
“吼——！！！”
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路卡利欧后退两步，神色凝重。
波导反馈回来的信息变了。
刚才还是一条小溪，现在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恭喜。”
亚玄压了压帽檐，“但战斗还没结束，路卡利欧，近身战！”
路卡利欧再次突进。
它没有因为体型差距而退缩，反而利用速度优势，绕到了巨沼怪的侧后方，一拳轰向巨沼怪的后腰。
“不需要转身。”
安佑推了推眼镜，看着这具全新的战争机器，“浊流，全方位覆盖。”
巨沼怪没有动。
它只是猛地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引擎般的轰鸣。
一股浑浊的、夹杂着大量泥沙和碎石的激流，以它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爆发。
路卡利欧还在半空，就被这股泥石流狠狠拍中。
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绝对的覆盖打击面前毫无意义。
“砰！”
路卡利欧被冲飞出去，撞在一块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哼。
它刚想站起来，头顶突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巨沼怪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它上方。
那只粗壮得吓人的右臂高高举起，泛着令人心悸的白光。
臂锤，这下要是打实了怕是有点痛哦。
“路卡利欧，守住！”
绿色的能量罩瞬间张开。
“轰隆——！！！”
巨沼怪的拳头砸在护罩上。
地面剧烈震动，仿佛地震。
绿色的光罩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布满了裂纹，然后炸成碎片。
路卡利欧双手交叉，死死架住那只落下的巨拳。
它的双脚深陷进岩石里，膝盖弯曲，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力量被碾压了。
这只刚进化的巨沼怪，单纯在肉体力量上，已经超过了身经百战的路卡利欧。
“停。”
安佑开口。
巨沼怪的拳头停在路卡利欧鼻尖前一厘米处。
狂暴的拳风吹得路卡利欧脸上的毛发向后倒，而墨收回拳头，退后一步。
它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安静、沉默的大个子。
它走到安佑身边，低下头，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安佑的手心。
虽然体型变了，但那种黏人的劲头一点没变。
只是现在它蹭一下，安佑得退两步才能站稳。
“好重。”
安佑拍了拍它坚硬的前臂，“以后别随便扑人，会出人命。”
亚玄走过去，检查路卡利欧的手臂。
轻微骨裂。
“这就是你的数据流？”
亚玄给路卡利欧喷上伤药，“明明是不讲道理的吨位压制。”
“在绝对的质量面前，技巧只是花哨的点缀。”
安佑把巨沼怪收回精灵球，“这是物理学定律。”
亚玄无奈地摇摇头。
“你真是个怪人。”
亚玄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但我开始期待你在联盟大赛上的表现了。”
“如果非必要，我不会参加那种战斗分子才会去的比赛，走了。”
安佑转身，背起那死沉的背包。
“船要开了。”
……
钢铁岛码头。
一艘前往水脉市的货轮正在鸣笛。
安佑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光抱着波加曼站在他旁边，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战斗。
“呐，安佑。”
“嗯。”
“墨……是不是变得有点太大了？”光比划了一下，“以后还能抱得动吗？”
“它不需要抱。”
安佑看着海面，“它现在是承重单位。”
背包的侧袋动了动。
基拉探出头。
它嘴里正嚼着最后一块雷吉斯奇鲁的碎片。
“咔嘣。”
这小家伙吃得满嘴是铁屑，一脸满足。
安佑低头看着它。
这只幼基拉斯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健康的青绿色，背上的甲壳泛着金属冷光。
吃掉了传说中巨人的装甲，就连安佑现在也好奇基拉会发什么什么样的变化。
“你的胃口太大了。”
安佑伸出手指，把基拉嘴角的铁渣弹掉，“我的经费撑不住你这么吃。”
基拉眨了眨眼，讨好地用脸蹭了蹭安佑的手指。
它听不懂经费是什么。
它只知道，跟着这个人，有这种好吃的硬石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