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特种玻璃表面崩开一条细长的裂纹。
裂纹顺着玻璃舱体迅速向上攀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淡绿色的营养液开始剧烈沸腾，大量气泡从底部涌出，整个培养舱发出沉闷的轰鸣。
连接在超梦身上的黑色能量导管剧烈震颤。
其中两根承受不住恐怖的能量激增，直接崩断。
高压电流顺着断裂的导管四处乱窜，在金属地板上打出焦黑的坑洞，火花四溅。
“警报！零号实验体脑电波突破绝对阈值！”
实验室角落的扬声器里传出刺耳的电子合成音。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旋转，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支离破碎的血红色。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火箭队研究员连滚带爬地往防爆门方向跑。
鞋底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几个人撞在一起，摔成一团。
“门被锁死了！打不开！”
“快切断主电源！它要出来了！”
阿波罗退到十米外，手按在腰间的精灵球上。
基拉横跨一步，三米高的暗金色身躯挡在安佑和光身前。
它腹部的菱形空洞亮起红光。
金属沙粒在周围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防御带，将乱窜的电流和碎玻璃物理弹开。
安佑站在基拉侧后方，推了一下平光镜。
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正在以瀑布般的速度刷新。
“能量溢出率百分之四百。”
安佑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击，调出基地的能源监控图。
“火箭队的供电系统还能撑三十秒，然后整个新岛就会变成一个大号的烟花。”
安佑转头看向阿波罗。
“你们的应急预案就是在这里等死吗？”
“建议你们现在开始写遗书，也许还能留下点碳化痕迹。”
阿波罗咬牙切齿，汗水糊住了视线。
“你不是接管了系统吗！快阻止它！”
嗡……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整个实验室。
物理防御毫无作用，基拉的金属沙暴被这股波动直接穿透。
安佑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是一种极其纯粹、带着毁灭欲望的精神能量。
直接绕过了人类的听觉神经，在脑海中炸开。
【我是谁？】
冰冷，机械，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兵器吗？】
安佑按住太阳穴，终端屏幕在精神力的干扰下疯狂闪烁。
光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波加曼缩在她的背包里瑟瑟发抖，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阿波罗和那几个研究员直接双膝跪地，鼻腔里流出鲜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安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反派基地、人造神明、觉醒时刻，这套标准流程走下来，接下来是不是该逆袭成功毁灭世界了？
出厂设置就不能少点青春期伤痛文学吗？
一醒来就问哲学三连，火箭队的科学家在培养液里掺了抑郁症特效药？
有这闲工夫思考人生，不如先把能量收一收，漏电漏得整个岛都要炸了。
这帮反派造神的时候，是把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全招进来了吗。
安佑没有顺着它的话往下接。
更没有用“你是独立的生命”、“你要去寻找自我”这种廉价的鸡汤去安抚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跟一头处于暴走边缘的克隆神兽谈感情，纯属脑干缺失。
他单手在终端上快速操作，将得文超算的神经桥接模块直接对准了培养舱。
既然你要聊，我们就用理科生的方式聊。
安佑按下回车键。
巨大的数据流顺着超梦释放的精神力通道，反向倒灌进它的大脑。
【闭嘴，看图表。】
安佑通过终端的脑机接口，把一段信息直接拍在超梦的意识里。
两份复杂的DNA双螺旋结构图在超梦的脑海中展开。
左边是梦幻的原始基因图谱，右边是超梦的重组基因序列。
【看清楚你的染色体。】
安佑的思维极其清晰，带着不容反驳的学术威压。
直接在超梦的意识海里建立了一个全息黑板。
【火箭队那群蠢货试图用超能力属性提取物强行粘合断裂的基因链。】
【导致你的端粒酶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崩溃。】
【这种粗暴的拼接方式，等于用强力胶去粘核反应堆的外壳，愚蠢至极。】
超梦狂暴的精神力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对它进行道德说教，而是直接给它上了一堂分子生物学公开课。
【你问我你是谁？】
安佑手指在终端上滑动，将超梦的基因序列中那些完美的闭环结构高亮标出。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你是一个失败的克隆体。】
【因为你的基因极其不稳定，随时面临基因链断裂的风险。】
【但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你是一道极具美感的方程式。】
大量的数据、公式、能量转化模型在超梦的意识中疯狂刷屏。
安佑把之前推导出来的、用妖精系能量作为缓冲介质的完美闭环逻辑，毫无保留地投射过去。
【你的存在，跨越了自然演化的漫长周期。】
【你把几千万年的基因突变压缩在了这个玻璃罐子里。】
【你不是兵器。】
【兵器是死物，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垃圾。】
【你是基因重组工程的奇迹，是一组超越了自然法则的完美数据。】
【现在，停止你那毫无意义的能量外泄，把你的脑电波频段降到安全线以下。】
【否则你这具完美的方程式就会因为过载而物理蒸发。】
【听懂了就收起你的威压，没听懂我再给你发一份PPT。】
超梦宕机了，它刚刚苏醒，脑子里充满了对世界的仇恨和对自我身份的迷茫。
它准备好了一场屠杀，准备好了毁灭一切。
然后它被塞了一脑子的微积分、基因重组公式和物理学定律。
狂暴的破坏欲被海量的学术数据强行截停。
哲学问题变成了数学题，它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随后是庞大的计算力开始疯狂运转，去解析安佑发过来的那套完美闭环逻辑。
实验室里的灯光停止了闪烁，崩断的能量导管不再喷射电流。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股恐怖精神力，迅速退去。
阿波罗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培养舱前的安佑，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火箭队倾尽全部资源、耗费几百亿打造的终极兵器。
刚刚差点把整个基地掀翻。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站在那里敲了几下键盘，就把它按回去了？
几个研究员趴在地上，看着安佑的背影。
这才是真正的神级研究员。
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她看着安佑的侧脸，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这就是她的伴侣。
别人面对神明是跪地祈祷，他面对神明是直接扔过去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基拉收起金属沙暴，退回安佑身侧，菱形空洞里的红光逐渐平息。
——
培养舱内，超梦消化完了安佑发送的数据，它身体周围的营养液彻底恢复了平静。
那套完美的基因闭环逻辑，解答了它关于自身存在的物理意义。
至少它现在不再纠结于“兵器”这个狭隘的定义。
超梦隔着布满裂纹的特种玻璃，死死盯着安佑。
紫色的光芒在它周围流转，这一次，它的精神力没有任何攻击性。
只是平静地传递了一句话。
【我要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