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果然赖了三天。
安佑每天早上用一管能量果冻换一毫升血液，流程标准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闹钟响，递试管，梦幻伸爪，抽血，给果冻，梦幻吃完翻身继续睡。
效率极高，双方都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是波加曼。
它被倒吊在吊灯上的心理阴影至今没消，每次梦幻飘过它头顶，它就全身僵硬，短翅膀死死抱住光的胳膊不撒手。
——
第三天早上。
安佑封装好最后一管采血样本的时候，终端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施工进度通知。
金黄市西区003号地块，主体工程完工，宝可梦基建就是快。
安佑收起终端，看了一眼正趴在沙发扶手上给波加曼顺毛的光。
“走。”
光抬头。
“去哪？”
“看你的训练场。”
越野车在金黄市西区停稳的时候，光从副驾驶推开门，一条腿还没迈出去，人就僵住了。
三天前这块地还是违建铁皮棚和光头大汉的施工垃圾场。
现在，一栋通体银灰色的六层建筑立在地块正中央。
外墙的散热涂层在阳光下泛着冷调金属光泽，屋顶六座卫星天线阵列朝天排开。
建筑左侧是一个占地两千平米的独立场馆。
穹顶结构，高强度合金外壳，透光材料拼接的顶部把阳光切成整齐的几何光带，洒在入口的台阶上。
场馆正门铭牌上刻着一行字。
“兹伏奇私人训练中心”
铭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献给光”
光盯着那行小字，耳根连着脖子一起红了。
波加曼从光怀里探出脑袋，短翅膀指着铭牌，“波加”了一声。
那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男朋友怕不是把钱当水泥在砌。”
安佑从驾驶座下来，手指弹了弹衬衫袖口。
“主楼六层，得文关都分部超算中心，顶层两层是量子计算集群，和丰缘总部同级别的数据处理核心。”
他走到光旁边，偏了偏头看她。
“旁边那个是你的私人训练场，可调节重力系统，全息投影模拟战系统，对战数据实时分析终端，能量恢复舱，四个独立液态药浴仓。”
安佑掰手指算了算。
“造价七亿三千万，大吾出了五亿，联盟赔偿金一亿八，尾款从我个人账户走。”
光转过头。
“三天……你三天建了这个？”
“得文模块化施工技术，三班倒，七十二小时。”安佑推了一下平光镜。
“只要钱到位，物理法则还是很讲道理的。”
光的嘴抿了起来，安佑歪了一下头。
“干嘛？”
“没有。”光把脸别开，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风大，迷眼睛了。”
金黄市今天无风，能见度极好，安佑没拆穿她。
两人刚走到训练场门口，身后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动静。
三辆黑色公务车从西区入口鱼贯驶入，齐刷刷停在建筑前方。
车门打开，五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下车，为首的四十来岁，胸前别着关都联盟搜查官徽章，头发梳得板板正正，下巴抬着。
“兹伏奇·安佑？”
搜查官掏出文件。
“关都联盟建设管理局第七搜查课，接到举报，金黄市西区003号地块存在违规建设行为，需现场审查。”
安佑没停步，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叠文件，反手甩给了身后跟着的得文助理。
助理接住，小跑到搜查官面前，一份一份往外递。
“建设用地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环评报告，消防验收，结构安全检测，超算设备进口许可，特殊用途场馆运营资质。”
助理递完了，手插回兜。
“全部经关都联盟建设管理局、金黄市规划委员会和丰缘——关都跨区域商务合作框架审批，公章齐全，日期合规。”
搜查官翻开第一份文件，目标翻到第三页——审批签字栏。
手指停住了，丰缘联盟冠军大吾·兹伏奇的私人签章印在最后一格。
搜查官把文件合上，没有退。
“手续后续核实，但根据《关都训练家管理条例》，超算设备的民用部署需要联盟安全部门的额外审批——”
安佑的脚步顿了一下，人没转。
“跨区域认证科研机构享有独立部署权，得文的关都科研资质是六年前批的。”
搜查官的嘴绷成一条线。
“即便如此，我们仍有权对建筑内部进行安全检——”
安佑转过身了，手指摸上腰间球带，弹出一颗黑灰色高级球。
球被抛向半空。
白光炸裂，地面震了一下。
三米长的暗金色巨兽从光柱中砸落，双足撑开，尾部鳞片展成扇面。
烈咬陆鲨，陇苍，霸主种，它没吼，没叫，只是站在那里。
无形的威压从陇苍周身扩散出去，地面水泥砖从它脚下开始龟裂，裂纹朝四周辐射。
搜查官身后五只巡逻用宝可梦的反应出奇一致。
两只大嘴雀直接趴在地上，翅膀贴着身体不敢动。
雷丘四肢打颤，电颊火花噼啪乱窜，风速狗最惨，前腿一软，跪了，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卡比兽最聪明，它直接往后一翻，从坐姿切换成躺姿，眼一闭——装睡。
搜查官的喉结滚了两下。
安佑收回陇苍，球啪地合拢。
“安全检查需要预约。”安佑把球扣回腰间。
“排期两到三周，助理会把流程发你办公室邮箱。”
他转身拉着光走进训练场大门，身后传来搜查官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的窸窣。
光回头瞟了一眼地上趴着的风速狗，又看看安佑。
“你带陇苍出来就为了吓人？”
“不是吓人。”安佑推了推平光镜。
“正确的行政沟通而已。”
训练场内部，光站在场馆正中央，转了一个整圈。
两千平米的开阔空间，穹顶高度十二米，地面铺着可独立控制的重力矩阵模块。
一角是能量恢复舱，四个透明的液态药浴仓排成一列，另一角是数据分析室，三面墙全是全息屏。
安佑走到中控台，手指在触控板上敲了一串启动码。
蓝白色网格光纹从光脚下向外扩散，场馆地面被划分成二十四个独立区块。
“重力可调零点五到五倍，每个区块独立控制。”安佑敲了两下面板。
“你可以让铁墩在三倍重力下跑冲刺，同时让波加曼和帕奇利兹它们在标准重力下练精度。”
安佑又按了一个键。
全息投影发射器同时启动，光正前方凭空出现了一只全息巨钳螳螂——体型、招式频率、动作模式，全部基于关都联盟前二十的巨钳螳螂实战数据建模。
投影的巨钳螳螂挥出一记子弹拳。
拳风带着真实的空气扰动，投影节点内置了微型气压发生器，物理反馈精确到毫秒。
光下意识伸手去挡，拳风从指缝穿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这也太……”光的话卡在喉咙里。
安佑关掉投影，走到她面前。
“喜欢吗？”
光没回答，她低着头，肩膀在抖，安佑歪了一下脑袋。
“哭了？”
“谁哭了！”光猛地抬头，鼻尖红了一片。
“刚才那个投影的气压太大了，吹到眼睛了！”
训练场是全封闭空调系统，但安佑没拆穿她，第二次。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光一把抢过，背对他擦了两下，波加曼趴在光肩上，短翅膀轻轻拍了拍她后脑勺。
（虽然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样子的，但我的青梅竹马就是我一送她礼物就会很感动的类型。）
安佑等她擦完，伸手牵住她。
“走，看超算。”
主楼五层，超算中心核心机房。
恒温十六度，十二组量子计算集群排列在恒温机柜里，蓝色状态灯整齐闪烁。
安佑坐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起飞。
光裹着他披过来的外套缩在旁边，抱着波加曼看他操作。
关都地区三维地图在全息投影上展开。城市、道路、海域的数据节点被逐一点亮，每一次敲击，一个灰色节点就变成绿色。
光凑过来。
“你在……接管他们的网络？”
“接管是违法的。”安佑头没抬。
“我只是做镜像备份，顺便在镜像层上加了一丁点自己的监听协议。”
“那不就是——”
“学术研究。”
三维地图的东南海域，一个红色光点开始剧烈跳动。
新岛。
安佑放大坐标，全息屏弹出一组能量波动曲线。
极度不规则的高频脉冲，峰值远超正常宝可梦阈值。
安佑的手指悬停了两秒。
“超梦又在做噩梦。”他把曲线截图拖进加密文件夹。
“神经抑制装甲的稳定性比预估差了百分之十五，坂木的技术团队在偷工减料。”
光看着那组疯狂跳动的曲线，把波加曼抱紧了一点。
安佑没在新岛停留太久，他切换数据层，超算爬虫开始全面扫描关都地区的学术通讯频道。
十一秒后，一封加密邮件被截获。
发件人：富士博士。
收件地址：玉虹大学生物基因工程系内部服务器。
标题：第七届关都基因工程研讨会——特邀嘉宾确认函。
加密等级：A级。
安佑的超算用了一瞬间就暴力破解。
这个加密协议在得文第七代量子算力面前跟没设密码一样。
邮件内容展开在全息屏上，安佑逐行扫过去，手指停在附件列表最后一项。
“基因重组技术在稀有种群保育中的应用——以零号实验体为例”。
超梦，代号是零号实验体？
安佑把附件下载到本地加密盘，关掉邮件界面，往椅背一靠。
光从旁边探过来。
“发现什么了？”
安佑转头看她。
“玉虹大学有一场基因研讨会。”他掏出终端，在日历上标了个红点。
“发起人是火箭队的首席科学家。”
光的手指不自觉掐住了波加曼的翅膀，波加曼“波加”地惨叫了一声。
安佑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白大褂抖开，单手套上。
“有人在用学术会议的壳子，给超梦的违规实验数据洗白。”
他走向机房出口，推门的瞬间回头看了光一眼。
“收拾东西。”
“去哪？”
安佑的平光镜在走廊灯光下闪了一下。
“去参加一场学术造假现场。”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外沿，一只粉色的小东西正两爪捧脸趴着，大圆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安佑的背影。
它嘴里还粘着今天早上那管果冻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