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云飞到花果山上空,陈玄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下方那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山脉——
不,不是山脉,是撑开天地的巨柱。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筋斗云的边缘,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花果山变了。
天道赐福降临时,花果山再次扩张。
山峰从三万丈拔高到五万丈,
直插云霄,刺破苍穹。
五万丈是什么概念?
陈玄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地球上的珠穆朗玛峰才八千八百多米,折合不到三千丈。
眼前这座山,是珠峰的近二十倍。
它像一根从地心刺出来的神矛,把天捅了个窟窿,山顶已经没入了云层之中,看不见尽头。
云层在它腰间缠绕,像一条灰白色的腰带,上面是另一个世界,下面是人间。
瀑布从万丈高处倾泻而下,水声如雷。
那声音不是“哗哗”的流水声,是万马奔腾,是千鼓齐鸣,是天河决堤。
水流砸在下面的深潭里,激起的水雾弥漫了方圆数里,
在夕阳下折射出无数彩虹。
那些彩虹不是一道两道,是几十道、上百道,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像是有人把天上的七彩云霞揉碎了撒在这片水雾里。
美得如同仙境——不,这里就是仙境。
灵湖扩大百倍。
之前的灵湖已经够大了,能装下几百个人游泳。
现在它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内陆海,水面波光粼粼,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桃林边缘,一眼望不到头。
灵气氤氲在湖面上,像是一层薄纱在水波上轻轻浮动。
湖水被湖底的灵泉眼染成了淡青色,那种青色不是颜料能调出来的,
是玉石内部的颜色,温润、透亮、带着一种活着的感觉。
湖面上飘着白色的灵雾,一缕一缕的,像是有人在湖底煮着一锅永不停歇的灵茶。
洞府殿堂金碧辉煌。水帘洞前面的广场扩大了十倍不止,
地面上铺的不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灵玉。
那种玉踩上去温润如玉——不对,它本来就是玉。
每一步踩下去,
脚底都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地面传上来,顺着脚心涌入四肢百骸,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穴位。
玉阶丹墀层层叠叠,
从广场一直延伸到洞府深处,两旁的栏杆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猴子和蟠桃,每一刀都精致到了极致。
石壁上长满了灵草灵花。
以前光秃秃的岩壁现在变成了一座立体的花园。
灵芝从石缝里探出头来,伞盖有脸盆那么大,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何首乌的藤蔓沿着石壁攀爬,叶子上有金色的纹路,像是有人用金粉在上面描了线。
还有一些陈玄叫不出名字的花,有红的、紫的、白的、蓝的,每一朵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些香气混在一起,不冲不腻,像是最高明的调香师调配出来的香水。
新出现了数十座宫殿。
每一座都气势恢宏,雕梁画栋。
飞檐翘角上挂着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桃园在后面,
占地数十亩,虽然桃树还小,但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桃花香。
炼丹房在桃园东侧,门口立着一尊三足两耳的巨大丹炉,炉身上刻满了符文,隐约能看到炉膛里有火光在跳动。
藏经阁在西侧,三层楼阁,飞檐上挂着铜铃,据说里面已经自动生成了数万卷修炼典籍。
演武场在南边,方圆数里,地面铺着灵玉,四周立着木人桩和靶子。
修炼室在演武场旁边,一间一间排列整齐,每一间都刻着隔音阵法和聚灵阵。
灵兽仙禽来朝。
仙鹤从远方飞来,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一群。
它们在花果山上空盘旋,翅膀展开的时候遮住了一小片天,发出清脆的鸣叫,那叫声像是有人在云端吹着玉笛。
它们落在灵湖边上,优雅地踱步,细长的腿在水边的浅滩上踩出一串串梅花形的脚印,低下头去啄水里的灵鱼。
灵鹿从山林中走出。它们身上的斑点泛着灵光,像是有人在它们的皮毛上镶嵌了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它们在灵湖边喝水,偶尔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天上的筋斗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金色的鲤鱼在灵湖中游动,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光芒在水面上跳跃,
像是有人在湖里撒了一把碎金。
五彩的鸟儿在桃林间穿梭,唱着动听的歌,
它们的歌声比仙鹤的叫声更清脆,
更婉转,像是在用另一种语言诉说着什么。
猴群的进化更是惊人。
在天道赐福影响下,猴群全体修为暴涨。
年轻猴子们普遍突破金丹期,毛发金黄,不是以前那种灰扑扑的黄色,而是金子一样的亮金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它们的眼神灵动,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肌肉结实得像是一块一块的铁疙瘩,每一寸皮肤下面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有的在灵泉边打坐修炼,闭着眼睛,呼吸匀称,身边灵气如丝如缕地钻进鼻孔。
有的在演武场切磋棍法,两根木棍碰在一起发出砰砰的闷响,打得尘土飞扬。
有的在桃林间采摘灵桃,灵桃已经熟了第一批,红扑扑的,咬一口汁水四溅。
有的在宫殿间穿梭巡逻,腰板挺得笔直,像模像样地学着人的样子。
它们看见筋斗云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仰头看着天空,吱吱喳喳地叫着。
但现在的叫声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猴语,而是夹杂着人言。
“大王回来了!七长老回来了!”
一只年轻的猴子扯着嗓子喊,声音洪亮,咬字清晰。
“快!快去禀报马元帅!”
另一只猴子转身就跑,跑得飞快,猴尾巴在身后甩得像一条鞭子。
“大王万岁!七长老万岁!”
几只小猴子蹦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
落地之后又蹦起来,像是装了弹簧。
老猴子们突破元婴期,毛发虽然花白,但眼神清亮,气息深沉,如同得道的老仙。
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上蹿下跳,而是盘腿坐在灵泉边,闭目养神,身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每一口呼吸都悠长沉稳,像是在用肺腑丈量天地的韵律。
几只天赋异禀的年轻猴子甚至突破化神期,
毛发金黄中带着银光,像是有人把月光揉碎了洒在它们的皮毛上。
眼神锐利如刀,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像是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气息狂暴如雷,站在那里不动,周围的灵气就自动向它们汇聚,
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
最让陈玄惊喜的是,所有猴子的灵智都大幅提升了,全部能口吐人言,
不再是吱吱喳喳的猴语,而是清晰流畅的人言。
一只小猴子从桃林里跑出来,个头只到陈玄的膝盖,
圆滚滚的肚子,毛茸茸的脸,两只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
它仰头看着筋斗云,奶声奶气地喊:
“大王!七长老!你们回来了!带好吃的了吗?”
那声音软糯糯的,像是糯米团子,
让人听了心都要化了。
旁边的老猴子一巴掌拍在小猴子脑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骂道:
“没规矩!大王和七长老是去比赛的,不是去买吃的!”
小猴子捂着脑袋,嘴巴一瘪,委屈地说:
“可是我想吃蟠桃……”
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泪了,亮晶晶的,马上就要掉下来。
老猴子又一巴掌,这次轻了很多,更像是拍了拍:“
蟠桃园还没建好呢!”
孙悟空哈哈大笑,声音在花果山上空回荡,震得树叶簌簌发抖。
他从筋斗云上跳下来,金甲在夕阳下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像是他身上披着一层流动的火焰。
赤红披风在身后飘荡,猎猎作响。
火眼金睛如两轮小太阳,金光灼灼,
扫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微微发烫。
他落在水帘洞前的广场上,双脚踩在灵玉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一面大鼓被敲了一下。
猴子们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吱吱喳喳地叫着,
有的抱着孙悟空的腿,
有的拽着他的披风,有的爬到他肩膀上蹲着,有的挂在他尾巴上荡来荡去。
“大王,您赢了没有?”一只年轻的猴子仰着头问,眼睛里全是期待。
“大王,您是天下第一洞主吗?”另一只猴子挤到前面,声音都激动得发颤了。
“大王,七长老是弟子战冠军吗?”有猴子注意到陈玄还站在筋斗云上,连忙补充了一句。
孙悟空从怀里摸出一个灵桃,啃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淡淡道:
“赢了。天下第一洞主。俺老孙的,也是水帘洞的。”
他这话说得平淡,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猴子们听在耳朵里,像是炸了锅一样。
欢呼声、尖叫声、掌声、跺脚声混在一起,像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有的翻跟头,一个接一个,从广场这头翻到那头。
有的捶胸,砰砰砰地擂自己胸口,擂得山响。
有的上蹿下跳,从地上跳到树上,从树上跳到屋顶上,又从屋顶上跳下来。
有的抱在一起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马元帅从水帘洞中走出。
陈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它不再是之前那个佝偻着背、毛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猴子了。
在天道赐福中,它从地仙境突破到了天仙境。
毛发金黄,如同金丝编织的锦缎,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芒,每一根毛发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金线,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肌肉结实,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它的身体不再干瘪,而是饱满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胸肌鼓鼓的,手臂粗壮,腰板挺直,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眼神锐利如刀,清亮如星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浑浊。
那双眼睛里装着五百年修行积累下来的智慧和杀气,看人一眼,像是能看穿骨头。
它手持蓝色巨棍,棍身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一道闪电被凝固在铁棒之中。
那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
像是棍子里封印着一条活的雷龙。
身穿金色铠甲,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可鉴人,甲片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金光在符文间游走。
腰系白色丝带,丝带的末尾垂到膝盖处,随风轻轻飘动。
赤脚走在灵玉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抖,像是他的体重不是肉体凡胎的重量,而是一座山的重量。
它走到孙悟空面前,单膝跪地,动作利落有力,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如钟,
震得旁边的猴子们都捂住了耳朵:
“大王,您回来了!”
那声音里有激动,有敬仰,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骄傲。
它抬起头,金色的猴脸上,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