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尊庞大到遮蔽半边天空的鲲帝,终于坠落了。
它的头颅被徐琨一拳贯穿。
从喉咙,到头骨,再到那只幽蓝色的巨大眼球。
整条贯穿伤口像是一条被硬生生开凿出来的隧道,里面喷涌着黑蓝色的帝血,血水刚刚离开伤口,就在半空中凝结成无数冰晶,又被徐琨身上燃烧的暗金气血蒸成滚滚白雾。
那颗比一座山还要庞大的鱼头,带着不可置信的狰狞表情,重重砸向北方冰原。
大地在哀鸣。
冰川在崩裂。
无数万年冻土被掀上天空。
鲲帝坠落的位置,直接被砸出一片直径数百里的恐怖盆地。
轰隆隆——!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原本被北冥寒气冻结成镜面的冰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掀翻,大片大片冰层炸碎,蓝黑色的海水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
天上的灰云也被震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久违的阳光,从那道裂缝中洒落下来。
照在徐琨五十米高的暗金巨躯上。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
右臂刚刚重新长好,骨节还在发出轻微的爆响。
那只拳头上,覆盖着一层黑蓝色的冰霜,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刚从万年寒潭里捞出来的神铁,表面布满细密裂纹。
他的胸口、肩膀、大腿,到处都是被北冥重水撕裂出来的伤口。
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但那些伤口正在愈合。
暗金色的气血如同岩浆一般,在他的体表流淌、燃烧,将残留的极寒法则一点点逼出体外。
“呼……”
徐琨站在破碎的冰原上,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两座火山同时喷发。
白色气浪从他的鼻孔中喷出,瞬间吹散方圆数里的冰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还有鲲帝眼球破碎后残留的粘稠液体。
“啧。”
徐琨甩了甩手,咧嘴道:“真他妈硬。”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程度的对手。
以前的武皇也好,武帝也罢,就算再强,也挡不住他正面一拳。
可鲲帝不同。
这老东西不但体型大得离谱,法则也阴得离谱。
北冥深渊、绝对零度、空间重水、吞噬黑洞。
每一样都不是正面和他拼力量,而是在限制他、拖拽他、吞噬他。
要不是叶清漪刚才那一下,强行用冰封女王法相在虚空中凝出一片玄冰大陆,让他有了最后一次借力的机会。
这一拳,根本打不出去。
想到这里,徐琨猛地转头。
“清漪!”
远处。
一片破碎的冰晶中,叶清漪半跪在地。
她身后的百米冰封女王法相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法相手中的巨剑断了一半,冰冠上布满裂纹,裙摆像被风暴撕碎的旗帜一样,一片片消散在空气中。
叶清漪脸色苍白如纸。
唇角挂着血。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单手握住湛蓝长剑,另一只手按在冰面上,指尖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是燃烧法相本源,才在北冥深渊中给徐琨造出那块踏板。
对徐琨来说,那只是一次落脚。
对她来说,却像是用自己的武道根基,硬生生顶住了一尊半步武神的法则碾压。
徐琨一步迈出。
轰!
冰原下沉。
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已经来到叶清漪面前。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她抱起来。
可那只大如房屋的手掌刚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徐琨现在的力量太恐怖了。
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她捏伤。
叶清漪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苍白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
“怎么?”
“现在知道怕了?”
徐琨闷声道:“你伤得很重。”
“废话。”
叶清漪擦掉唇角的血,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清冷嘴硬:“我又不像你,被打穿了还能长回来。”
徐琨沉默了一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
一根垫在她脚下,一根护在她身后。
那动作轻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武圣,而像是在捧一片快要融化的雪花。
叶清漪没有逞强。
她任由徐琨把自己托起来,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徐琨肩头的暗金色皮肤滚烫如铁。
但他特意收敛了气血,在肩膀上形成一片相对平稳的区域。
叶清漪坐在那里,背靠着他脖颈旁边凸起的肌肉,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
刚才如果徐琨再晚一秒打出那一拳,她的法相可能就要彻底碎掉。
“鲲帝死了吗?”她低声问。
徐琨抬头,看向远处那片巨大的坠落盆地。
鲲帝的头颅已经被打穿。
它那只巨大的眼球破碎了一半,另一半还残留着幽蓝色的光。
庞大的身躯横陈在冰原上,像是一条死去的山脉。
从远处看,它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动静。
可徐琨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不对。”
他低声道。
叶清漪心中一紧:“怎么了?”
徐琨盯着鲲帝的尸身。
那具尸体太大了。
大到哪怕脑袋被打穿,哪怕半边头骨都炸开,也依旧没有彻底失去生命气息。
在鲲帝的腹部深处,徐琨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阴冷、极其粘稠的波动。
那股波动不像心脏。
更像是一个正在缓慢转动的黑洞。
一边收缩。
一边吞噬。
一边把散落在战场上的所有能量,重新吸回鲲帝体内。
徐琨眯起暗金色竖瞳。
他看到,远处那些被打碎的月相武帝残骸,正在一点点朝鲲帝腹部滑去。
应帝留下的龙血、龙鳞、碎骨,也在冰面上缓缓移动。
甚至连先前被寒潮冻死的无数异族尸体,都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朝着鲲帝腹部那片阴影汇聚。
鲲帝还在吃。
哪怕脑袋被打爆,它依旧在吃。
叶清漪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微变:“它的核心不在头部?”
“应该不在。”
徐琨声音沉了下来:“这老鱼真正的命门,藏在肚子里。”
就在这时。
轰隆!
鲲帝那具横陈在冰原上的庞大尸身,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它腹部的鳞甲一片片翻开。
每一片鳞甲都像是一座黑蓝色的城墙,翻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
一条横贯数十里的巨大裂缝,从鲲帝腹部缓缓张开。
那不是伤口。
而是一张嘴。
第二张嘴。
裂缝深处,没有血肉,没有内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蓝色旋涡。
旋涡缓缓转动。
空间被扭曲。
冰原被撕裂。
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战场的异族尸体,像是落入洪流的枯叶,瞬间被卷入其中。
轰——!
吞噬之力爆发。
大片冰川拔地而起,朝着那张腹部巨口倒飞而去。
残破的八帝法则碎片也被吸动。
应帝留下的龙血化作一道道金色细流,疯狂朝鲲帝腹中汇聚。
鲲帝那低沉、沙哑、充满怨毒的声音,从腹部旋涡中传出。
“徐……琨……”
“你杀不了本帝……”
“北冥不枯,本帝不死……”
“万物皆食,众生皆饵……”
“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