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东野朔不停歇的从水下捞鱼。
他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套动作。
将抄网探入水下网囊，将沉甸甸的收获拽上甲板，倾倒，转身，再次下网。
一网接一网，循环往复。
小野悠太早已被替下。
他力气不济，索性与渡边正雄一同专心处理渔获。
此时甲板上鱼儿已堆成小山，只因东野朔的效率实在太高。
渡边和小野已无暇顾及数量庞大的沙丁鱼，全部精力都投注在那些价值更高的深海大鱼上。
这些鱼儿必须争分夺秒地处理。
许多深海鱼一出水就得立即刺破鱼鳔，否则会因压力剧变“爆肺”而亡，价值骤跌。
而像金枪鱼、鲣鱼这类无法存活的鱼种，也需迅速放血，稍慢一些，肉质就会因乳酸堆积而变酸，品质大受影响。
好在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动作干净利落。
尤其是渡边正雄，手法精准老道，能瞬间判断每种鱼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只见他时而以特制针刺入鱼鳔，时而手起刀落，放血处理，动作行云流水，最大限度地保留渔获的新鲜与价值。
小野悠太则在一旁努力跟上节奏，主要负责初步分拣和辅助固定。
在渡边的指挥下，两人勉强形成了一条紧张却有序的流水线。
不知不觉，夜幕早已笼罩海面。
船头的探照灯亮起，一道孤光划破浓稠的黑暗，打在粼粼波光之上。
渔船如海上孤岛，在墨色汪洋中摇曳。
四下一片寂静。
整片浩瀚海洋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艘船，在灯光所及的小小范围内奋力作业，被无边的孤独包裹。
而埋头苦干的几人，无暇感受这份孤寂。
东野朔的动作近乎麻木，全凭肌肉记忆一次次下网、起网。
汗水与海水早已将他浑身浸透，衣服紧贴皮肤，额前汗水不断滚落模糊视线，他也只是抬起胳膊随意一擦。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重复的动作。
支撑他的，是每一网份沉甸甸的分量。
是钱！
光金枪鱼，他就捞起一二十条了。
再次将抄网探入水中，一条大物在那里翻滚扑腾，整个网囊都因为它的冲撞而变形。
东野朔瞅准时机，用抄网将其罩住。
随后，双脚抵住湿滑的甲板，腰马合一，全身发力，将其拖了上来。
“哗啦——！”
一声沉重响声，巨大的黑影被他硬生生从海中拖拽而出，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探照灯冰冷的光柱下，这条大物的真容显现。
它体长超过两米，估摸体重至少两三百斤，纺锤形的身躯异常圆润肥硕，充满了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背鳍和尾鳍所呈现出的、即使在脱离海水后仍不失鲜艳的深邃湛蓝色。
这是它尊贵身份的标志。
这是一条蓝鳍金枪鱼！
海洋中最顶级、最奢华值钱的鱼种。
它流线型的躯体是进化与力量的杰作，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一件艺术品。
东野朔拄着抄网，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但目光却死死锁在这丰厚的收获上。
疲惫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上大货了，蓝鳍！”他朝着正在忙碌的两人高喊了一声。
渡边正雄和小野悠太闻声，迅速围拢过来。
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喜。
“快！放血！”
……
不知过了多久，东野朔三人全都力竭，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
这场不停歇的忙碌，总算结束了。
三人瘫坐在甲板上，生无可恋地靠着冰凉的栏杆喘息，任由身体在疲惫中缓慢恢复。
甲板上一片狼藉。
沙丁鱼堆积成山，鱼鳞、血水、内脏四处狼藉，拖网也被胡乱堆在一旁，谁也没有力气再去收拾。
好在，所有值钱的渔获都已处理完毕，不会影响到收益。
三人之中，东野朔无疑是出力最多的那个。
他感觉自己从水中捞起的鱼，恐怕有一两万斤，以至于这艘铁皮渔船都超负荷了。
此刻，他浑身酸痛无力，更难受的是腹中饥肠辘辘。一阵阵剧烈的空虚感从胃里传来，衣服还都湿透了紧贴着皮肤，海风一吹，寒意刺骨。
真是又冷又饿，饥寒交迫……
他必须补充些能量了。
东野朔强撑着站起身，走向储鱼舱，从中提了一条蓝鳍金枪鱼出来。
今天收获如此丰厚，是时候吃点好的了。
这是一条六七十公分长的蓝鳍幼鱼，约莫四五十斤重。
今天一共捕到了三条蓝鳍。
除了那条两米多长的巨物，以及一条一米多的中等体型，就数这条最小。
那两条大的自然舍不得吃，而眼前这条小的，东野朔咬咬牙，勉强舍得。
他将小蓝鳍提了过来，渡边正雄见状忍不住开口：“老板，咱们吃点便宜的吧，吃蓝鳍……是否太过浪费了？”
小野悠太却立刻接话：“不浪费！就吃它，我还没吃过蓝鳍呢。”
东野朔也点头：“对，我也想尝尝味道。今天咱们累成这样，总该犒劳一下自己，就吃它了。”
“好吧，那我来操刀。”渡边正雄不再多言。
他取出鱼刀。
尽管身体已经累到脱力，握刀的手甚至因为肌肉过度疲劳而颤抖，但他仍是专业的，
他精准地找到下刀位置，避开脊柱，沿着鱼身的自然曲线游走。
锋利的刀刃划开鱼皮，露出内部色泽深邃、肌理紧实的赤红色鱼肉。
随着刀锋深入，一块截面完美、纹理如大理石般细腻、边缘带着淡淡脂肪油光的巨大鱼腩部位被完整地片了下来。
渡边正雄将这块厚实的鱼肉分切开来。
东野朔接过递来的一片。
那鱼肉在船头探照灯的冷光下，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深红的肌理中镶嵌着如雪花般分布均匀的白色脂肪纹理。
光泽温润，仿佛一块瑰丽的宝石。
他将其送入口中，甚至无需咀嚼，那极致的丰腴便悄然融化。
一股浓郁而醇厚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口腔中迸发、弥漫。
口感细腻滑润得不可思议。
甘甜，鲜美，几乎没有任何腥气。
身上的疲惫与这极致的味觉享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种由内而外的满足感瞬间涌遍全身。
太踏马好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