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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惊马(1 / 1)

盛夏的夕阳把天际烧得一片鎏金橘红,偌大的园子里的马场铺展到远山脚下,碧草连天,风过处掀起层层柔软的浪涛,带着草木独有的清润气息。

马场边立着两道身影。

阮鹿聆一身素色暗纹旗袍身后站着知夏与知秋。另一侧的许祯,春莺轻步随侍。

两个孩子早已被不远处的矮脚小马勾去了心神。

裴瑀静静立在一旁,他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小骑装,是许祯新做的,领口袖口绣着细细的云纹,衬得整个人精神极了。

三岁的裴珩眼睛亮得发亮,小短腿几步就冲到小马旁边,仰着小脸,语气兴奋:

“娘!我要自己骑!”

那匹小矮马通体棕红,鬃毛油亮,温顺地低头啃着草,尾巴一甩一甩的。

裴珩伸手摸了摸马脖子,软软的,痒得他咯咯笑,小脸凑过去,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阮鹿聆缓步走近,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行。”

裴珩仰着头,不服气地抿了抿小嘴:“我之前骑过,爹爹也让我坐。爹爹说我坐得稳,还说我比他小时候骑得好。”

阮鹿聆轻轻蹲下身,与他平视,指尖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脸:

“上次是爹爹在你身后抱着你,整个人护着你,你才坐稳。今日没有爹爹,也没有人贴身抱着你,你自己抓不住缰绳,会摔。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裴珩一听,小嘴立刻嘟起来,明显不高兴。

小脚还在地上跺了一下,又跺了一下。

许祯在一旁静静看着,这时才缓步上前:

“鹿聆,男孩子不必拘得太死。你越拘着,他越想要,不如让他试试。”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裴瑀,“瑀儿,你能不能看好弟弟?”

裴瑀立刻站直身子,然后点头:

“娘,我能。我骑慢一点,跟着弟弟,绝不会让弟弟摔。弟弟要摔了我接着他。”

阮鹿聆微微抬眸,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顾虑。

她看向许祯,声音轻缓:

“姐姐,他还小,平衡不稳,马一动,他容易慌。万一马惊了,瑀儿也拉不住。”

许祯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裴珩的小肩膀:

“有马夫跟着,瑀儿也守在旁边,不会出事。让他试一试,他记一次,便懂一次。男孩子总要摔摔打打才能长大。”

裴瑀也走到裴珩身边:

“弟弟,我陪你,我保护你。我会一直跟着你,你的马要是跑快了我就在前面拦着。”

裴珩这才抬了抬眼,一下子高兴起来。

他扑到阮鹿聆腿边,抱着她的膝盖撒娇,小脸在她裙摆上蹭来蹭去:

“娘,哥哥说会保护我,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嘛?珩儿听话,珩儿不乱动。珩儿要是乱动,娘就不让我骑了。”

阮鹿聆沉默片刻,目光在裴珩期待的小脸上停了好久。

终于,她淡淡点头,算是松口。

她转向身侧的马夫:

“你盯着点,别让马跑快。一步都不能离开。马要是跑起来,你立刻拉住。”

“是,二奶奶放心。”马夫连忙躬身应道,“小的寸步不离。”

得到应允,裴珩立刻爬上小马,小身子坐得笔直,一点也不怯。

他小手攥着缰绳,小短腿夹着马肚子,有模有样的,小脸上全是得意。

“娘你看!珩儿坐得稳不稳?”

阮鹿聆立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儿子身上。

许祯轻轻一笑,转身走向凉棚,春莺紧随其后。

“走吧,我们坐下喝茶,让他们自己玩。”

阮鹿聆微微颔首,缓步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

竹棚之下,茶香袅袅。

夕阳将马场染得一片暖金,两个小小的身影骑着小马,在草场上慢慢奔跑。

裴珩的笑声清脆,穿透晚风,像银铃一样在空旷的马场上回荡。

竹棚下茶香轻漫,晚风卷着草香拂过纱帘。

许祯望着远处无边的碧草与落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声开口:

“这马场园子,倒是开阔。”

阮鹿聆端着茶盏,目光淡淡落在草场上奔跑的两个小身影上,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是开阔。”

“地方大,风也柔,孩子们跑着也尽兴。”许祯继续道,“往后天气好些,咱们常带他们过来,也比闷在院子里强。你说呢?瑀儿天天盼着来。”

阮鹿聆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

“好,听姐姐的。”

许祯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你平日里总在院里待着,也该多出来走走。这园子打理得用心,草色也好,看着便舒心。整日闷着,人都要闷坏了。”

阮鹿聆这才抬眸,扫了一眼漫无边际的碧草与远处淡青的山影:

“是不错,清静,不闹。”

许祯只顺着话淡淡道:

“等再过些日子,桂花开了,这边香气更浓,坐在这里喝茶,才是正好。到时候让孩子们在草地上跑,咱们在这儿看着,多好。珩儿喜欢花,到时候让他摘。”

阮鹿聆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盏,目光依旧落在裴珩小小的身影上。

那小人儿骑在马上,一晃一晃的,笑得开心极了,小嘴不知道在跟哥哥说什么,裴瑀也笑着点头。

---

这时,不远处的石径上便传来两道缓步而来的身影。

裴崇山一身深色长衫,背着手,沈玉娴轻轻挽着他的手臂。

许祯立刻起身,阮鹿聆也随之静静起身,垂手立在一侧。

二人一同轻声唤:

“爹娘。”

裴崇山微微颔首,目光先扫过茶棚,随即落向草场上骑马的两个孩子。

沈玉娴笑着抬手:

“不必多礼,我们顺路过来看看。听说孩子们在骑马,便来瞧瞧。瑀儿骑得可好?”

马背上的裴瑀先看见了人,立刻勒住马,小声对裴珩道:

“弟弟,是爷爷奶奶。慢点骑,骑稳了。”

裴珩眼睛一亮,小身子坐得笔直,朝着这边扬声喊,声音又脆又亮:

“爷爷奶奶——我在骑马——!我骑得好高!”

裴崇山站在棚边,目光沉沉望着两个孙儿,看了片刻。

裴瑀骑得稳当,裴珩虽小,却也坐得有模有样,小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快了些,沉声道:

“瑀儿骑得不错,姿势端正,缰绳握得也稳,很有样子。这孩子骑术有长进。”

许祯微微一笑,轻声应:

“爹过奖了,他也是初学,还得多练。这孩子胆子小,骑马倒是不怕,还说要教弟弟。”

阮鹿聆立在一旁,垂眸静立。

沈玉娴望着马背上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瞧这两个小东西,高兴得很。看看珩儿那小脸,笑得跟花似的。”

裴崇山望着马背上的两个孩子,目光刚落,便见裴珩身下那匹小矮马轻轻快了几步。

小家伙虽小,却半点不慌。

小小的手稳稳攥着绒布缰绳,胳膊轻轻一收,竟自己把马稳住了。

那小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又坐直了,嘴里还“吁——”了一声。

裴崇山看在眼里,露出几分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瞧瞧这小的,倒让我想起他老子小时候。头一回骑马也是这么调皮。上了马就往前冲。”

沈玉娴在旁听得轻笑:

“男孩子嘛,都是一个模样。皮得很,胆子也大。”

许祯含笑附和:

“珩儿看着小,胆子倒不小。比瑀儿小时候胆大多了。瑀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连马都不敢靠近。”

恰在此时,裴珩腰间的小系带松了一截,晃悠悠垂下来,在风里飘着。

裴瑀立刻放慢马速,凑到弟弟身侧,伸手替他拢了拢带子,又细心帮他掖好衣角。

裴崇山瞧着这一幕,眼底浮起一丝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

“想当年那几个混小子小时候骑马,也是这般模样。老二最皮,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拦不住;老大性子稳,总在一旁看着管着,生怕弟弟摔了;唯独老三,小时候胆子最轻,碰一下马都要往后缩……”

他话音刚落,沈玉娴轻轻挽了挽他的臂弯,语气温软自然:

“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事儿了,提它做什么。如今瞧着这两个孙儿乖巧懂事,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裴崇山闻言顿了顿,也不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许祯站在一旁含笑不语,阮鹿聆依旧垂手静立,只安静陪着。

裴崇山望着两个孙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沈玉娴立刻扶他在藤椅上坐下,转身站到他身后,指尖轻轻落在他肩上,缓缓揉按。

她最清楚,他这是又想起了几年前在战场上失踪的大儿子,毕竟是已逝去发妻所生,是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别总站着,坐会儿。”她声音轻软,替他舒缓肩背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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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崇山闭目颔首,就在这一瞬——

马场中央猛地爆出一声稚嫩的惊喊:

“啊——!”

裴珩身下的小白马,不知被什么惊了一下,忽然昂首一窜,撒开四蹄,疯了似的朝着草场深处狂奔而去!

那马跑得又快又急,蹄声如鼓,草浪被劈开一道口子。

裴珩的小身子在马背上颠簸,缰绳脱了手,他只能死死抓着马鞍边缘,小脸吓得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刹那间,所有人脸色齐变。

阮鹿聆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茶棚,整个人不顾一切朝着马场狂奔,声音撕得发颤:

“珩儿——!珩儿——!!”

那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整个马场的宁静。

许祯脸色一白,猛地起身,急声道:“快!快去护住孩子!人都去哪儿了!”

裴瑀拼命勒马追赶:

“弟弟——!!弟弟你别怕——!拉住缰绳!拉住!”

裴崇山霍然睁眼,猛地站起身,沉喝一声:

“人呢!死哪去了!拦住它!快!把马给我!”

沈玉娴也慌了神,连忙扶住裴崇山:

“别慌,别慌,马夫已经去了……”

风卷着草浪,小白马疯跑的蹄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阮鹿聆疯了一样往前冲,裙摆被乱石勾破,发丝凌乱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她一遍一遍嘶声喊着:

“珩儿——!娘在这——!!你别怕——!”

知夏和知秋提着裙摆,在阮鹿聆身后拼命追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急得发颤:

“二奶奶!您慢些——二奶奶,马夫已经去追了,已经去了啊!您别跑了,危险!”

阮鹿聆充耳不闻,眼前只剩那道在草浪里飞速远去的小小身影。

她头也不回,声音发哑发狠,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去!再叫几个人!从两侧包过去——快!快去!”

话音未落,她已踉跄着冲向旁边拴着的大马,指尖刚抓住缰绳,便要翻身上马。

知夏吓得魂都飞了,死死抱住她的手臂:

“二奶奶不可!您不会骑,上去更危险!马夫快追上了——”

“放开!”阮鹿聆挣得手腕发红,“你放开!”

知秋也连忙拦在她身前,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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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沉到山尖,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深红,余晖洒在无边草场上,风卷着草叶呼啸。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稳有力的马嘶。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大马,自草场尽头疾驰而来。

黑马四蹄踏碎落日金光,气势如雷,鬃毛在风中飞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眨眼间,黑马已追至红马身侧。

马上的人俯身探臂,一把将马背上摇摇欲坠的小小人儿捞了起来,稳稳圈在自己身前。

黑马缓缓转身,朝着茶棚的方向踱步而来。

男人身姿挺拔,衣袂被晚风扬起,裴珩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小身子还在发抖。

阮鹿聆僵在原地。

那一刻,她只觉得胸口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一松,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指尖微微发颤,眼前一阵发黑,却死死撑着没有倒下。

沈玉娴扶着椅背,缓缓瘫坐下去,抬手一下下轻按着心口:

“没事了……没事了就好……谢天谢地……这孩子可吓死我了……”

裴崇山眼神沉了下去。

裴瑀也勒着马,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小脸依旧发白。

许祯快步迎上去,声音轻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弥陀佛……”

黑马停在茶棚前。

裴淙低头,轻轻拍了拍怀里裴珩的背,抬眼望向人群,目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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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正沉到远山轮廓里,漫天霞光泼洒下来,把偌大的马场染成一片暖而静的金红,风掠过草尖,都变得轻软。

裴淙抱着裴珩,一步一步缓行在草场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先用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孩子单薄的后背。

“不怕了,珩儿,不怕了……”

“马只是受了惊,不是要欺负你。爹爹在,它不敢再跑。”

裴珩小身子仍在轻轻发颤,脸蛋死死埋在他颈窝,鼻尖泛红,小手揪着他的衣襟不肯松。

裴淙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儿子汗湿的软发,又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挂着的泪珠。

“你看,爹爹抱着你,爹爹会保护你。”

他低声哄着:

“方才珩儿抓缰绳抓得很紧,没有哭,很勇敢,是爹爹的好儿子。”

裴珩抽噎了一下,小身子还在抖,小手攥得更紧了。

裴淙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

“珩儿乖乖,你再哭,眼睛该肿了,娘看着要心疼的,爹也会心疼。睁开眼看看,爹爹在,娘也在,我们都在,不用害怕。”

裴珩这才慢慢松开一点紧抿的小嘴,小身子渐渐不再发抖,却依旧缩在他怀里,只敢从颈窝露出一点点眼睛,怯生生望向一旁的阮鹿聆。

阮鹿聆就沉默地跟在一侧,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丝帕被她攥得发皱,脸色依旧泛白。

裴珩偷偷瞧着她紧绷的侧脸,带着哭腔小声说:

“娘……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的……马忽然跑了……我拉不住……”

阮鹿聆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抚过他皱起的小眉头:

“娘没有生气。”

“娘只是……太害怕了。”

“是娘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骑。”

裴珩立刻朝她伸小手,眼泪又掉下来了:

“要娘抱……珩儿要娘抱……”

阮鹿聆伸手去接,可方才惊急攻心,又一路狂奔,双臂一软,竟提不起多少力气。

裴淙微微弯腰,手臂稳稳一托,将裴珩轻轻架在了自己肩头,让他坐在自己颈窝。

“来,坐高些。”

他轻笑一声:

“这样,珩儿就什么都不怕了。”

裴珩坐在父亲宽阔结实的肩上,一下子忘了害怕,小短腿晃晃悠悠,小手抓着爹爹的头发,咯咯地笑出声来:

“爹爹高高!珩珩飞得高!”

阮鹿聆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俩嬉闹的模样,一直紧绷到泛白的指节,终于一点点松开。

她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

夕阳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他们三人身上,金红交织,暖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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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凉,正院的灯影昏黄而安静。

许祯坐在窗下,指尖慢慢剥着杏仁,白瓷碟里落了细碎的壳,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廊外虫鸣低低,四下无人,只剩满院寂静。

她剥得很慢,一颗一颗,把杏仁从硬壳里取出来,放在碟子里。

白瓷碟里渐渐堆起一小堆雪白的杏仁。

春莺端着一盏热茶,轻手轻脚走近。她脚步放得极缓,绣鞋踏在青砖上,只余极轻的声响。

可刚靠近榻边,将茶盏递到许祯面前——

“哐当——!”

青瓷茶盏被狠狠打翻,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地毯上,瞬间洇湿一大片深色,碎瓷片溅落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春莺浑身一僵,紧接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发颤,连指尖都在发抖。

许祯缓缓放下手中杏仁,抬眸看向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春莺牙关打颤,颤声磕头:

“太太……”

许祯缓缓前倾身子,目光冷锐:

“我只吩咐过,让他在爹娘面前坐不稳、轻轻跌一下罢了——是谁让你们把事情闹到马惊狂奔、险些出人命的地步?”

春莺吓得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声音发颤:

“是……是马夫使劲大了……没想到那小马性子嫩,一下子就惊了……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许祯静静听着,面色无波,沉默许久,久到春莺几乎窒息,久到烛火跳了好几跳。

终于,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淡淡开口:

“罢了。”

春莺瘫在地上,浑身冷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夜风穿过窗棂,灯花一跳,满院重归死寂。

许祯缓缓睁开眼,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那马夫?”

春莺心头一紧,立刻伏低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回太太的话……已经处理干净了。连夜让人给了银钱,盯着他离了城,绝不会留下半点痕迹。他也不敢回来。”

许祯没再说话,指尖轻轻落在那碟剥好的雪白杏仁上,一下下缓缓摩挲着瓷沿。

廊下烛火被夜风拂得明明灭灭,昏黄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将她眼底所有情绪都藏进深浅交错的阴影里,叫人半分也瞧不透。

静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把这些杏仁,送到那头去。”

春莺一愣,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许祯眸色平静,声音淡淡的:

“珩儿今日受了惊吓,他素来最爱吃我剥的杏仁。你亲自送过去,就说是我吩咐的,给他煮点杏仁水,压压惊。就说我和瑀儿也惦记着他。”

烛火猛地一跳,照亮她一瞬温和、转瞬又冷寂的侧脸。

春莺连忙低头,颤声应道:

“是……是,奴婢这就去。”

她爬起来,双手颤抖着端起那碟杏仁,踉踉跄跄退了出去。

许祯独自坐在窗下,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灯影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窗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雾。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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