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八九月的时候,勒紧裤腰带过了一段日子,六三年的冬天并没有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而放慢脚步,也并没有因为家里多了个人有什么不同。
但是要细说起来,区别还是有的,多了个干活的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开荒的时候,下工回来冯章平是从来都不空手的,每次回来都得带点柴火啥的。
有时候是砍下来整齐好的树枝,有时候是刨出来的树根。
他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来的时候还是江枝带过去的江永安穿的衣裳。
天冷了之后,叶穗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拼拼凑凑的又给他凑了一身袄子,怕把人给冻死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穿过新衣裳,哪怕是用两个颜色的布接起来的,但里面的棉花是全新的,而且这衣裳是单独给他做的。
冷的不行的时候才舍得换上,然后把那身穿在他身上有些大的单衣裳刚好套在外头。
话依旧不多,尤其是在跟叶穗他们的时候。
但是跟江枝叽叽咕咕的还是挺有话说的。
江枝个皮厚肉糙的,一点也不像个姑娘家,经常说话大大咧咧的,把人娃儿整的手足无措。
麦子种上之后叶穗就不继续去上工了,在家里继续干手工活。
今年门口的竹子砍下来二十多根,冯章平又跑了两趟,从深山里扛了两捆竹子回来。
叶穗打算好好的给自家编两床席子。
天热的时候能铺在床上用的那种。
这玩意需要用的篾条就很考验手艺了。
除了给自家做的,还有别的生产队找过来要做的,有本队需要的。
都是扛着竹子上门,要么给点粮,要么给点其他东西,反正都是要抵工钱的,一般来说都是按照当年队的工分价格来算的。
原本豆豆已经可以挪步了,结果这棉裤一穿上,感觉这负担又重了,走不太利索。
一天到晚的也不嫌冷,就趴在坎子上,手里拿着个叶穗专门给他削过的木头棍,敲啊砸的。
嘴里哦哦啊啊的在那里闹,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现在他最喜欢的就是冯章平,冯章平只要一下工回来,他那两条小短腿感觉都能弄成了风火轮,恨不得飞到面前去。
嘴里咕咕的喊个不停。
简单的一个字儿可以了,能喊爹也能喊娘,能抱着江勤海的腿喊爷,也能喊姑姑,但是再加一个字就不行了,就成了负担了。
冯章平看见他就会把他拎起来,然后把他丢起来再接住,要么就是把他架在脖子上让他骑大马。
要不然他能那么喜欢?
江永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四年冬天腊月份了。
叶穗真的是掰着指头在算日子。
在县城下了火车,江永安是打算在城里跑一圈,就这手上带着的票再买点东西的。
他背了个麻袋一样的口袋,里面装的是他换洗的衣裳和在部队那边的供销社买到的一些家里边这边不好买的东西。
按照早两年的时候那肯定是打包裹给寄回来。
这回他要回来,当然是自己带回来了。
刚从月台出来,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他停住了脚步往回头看,就看见背着铺盖卷,提着口袋的江永成。
江永成也没想到他们本来就没在一个地方,居然在同一个时间回来了。
“还真的是你呀!晃眼看了一下子,我还以为认错了呢。”平时哪有那么巧啊?
江永安也意外的不行:“你咋这个时候才往回走啊?”他是有点事情耽误了,所以批下来之后就到现在了,江永成这按理说早该到家了才对。
“我,办手续来着,回来就不去了,所以晚了几天。”他义务兵嘛,蹲了三年也就差不多了。
“那刚好,走走走,还有老远呢,还能有个伴。我要去转一圈买点东西,你去不去?”
“我也去看看去。”他也有大半年没往家里寄钱寄东西了,就像人家说的,还没成家呢,家里也没分家,一股脑的往家寄钱,他以后要咋整呢?
但这既然都回来了,别的不说,他爹跟他娘都那么大岁数了,他这回来了总也得表示表示。
还有走了这几年家里新添的几个小娃,他回来的时候带了半斤水果糖,应该够分了。
心里面是这样想的,但实际上具体情况还不晓得。
江永安需要买的东西不多,主要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先去国营粮店买了白面来斤白面,买了五斤挂面。
这是个稀罕东西,要不是探亲回来有手续在,一般的没有那个门路,就算是拿着全国粮票和钱到粮店去,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江永安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江永成:“你不买啊?”
“我,我来点挂面吧!”不买好像也不像话,挂面这个东西稀罕,拿回去可以过年了吃。
或者拿给他娘,有需要的时候拿去送人情。
离开粮店两个人又直奔食品站,江永安割了两斤肥肉。
说是肥肉也不可能纯肥,大概有两指的肥膘,底下还带着瘦的,不过是没有连骨头。
“你还需要买啥不?来一趟县城可是不容易,太远了。”
“我身上的票在那边能用的都用的差不多了,也没啥要买的了。”
“那行,那得走了。”从县里走回去好远,要老长时间了。
下火车的时候,刚刚早上九点,这转了一圈差不多十点过了,等走回去老下午了。
傍晚还没下工的这阵子院子里可安静了,整个院子就只有叶穗和王淑华在。
叶穗蹲在门口编东西,时不时的在火盆上烤一下手。
王淑华在门口做针线,看着大孙子拿个棍子撅着屁股在地上乱戳,顺带的还得看着盆里面片刻也不能老实的二孙子。
江永信和刘慧芹他们两口子都去上工了。
不得不说,刘慧芹那个肚子是真的争气啊。
连续两个都是娃,现在腰杆直的不得了,要不是娘家那边实在穷的一点都不给力。再加上江永信时不时的压着,她张的能上天。
院子里谁不知道啊?最近这半年跟赵巧珍走的挺近的。
赵巧秀跟王淑华提过一回,王淑华只哼哼:“那是人家的女子,人家的媳妇,轮不到我这个老不死的教,没眼看就是了。”不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呢。
她也不是没在江永信面前说过,别看那个人平时闷不出声,一开口真的能把你毒死。
她懒得管了。
她在等,等江永成回来。
江永兴腊月底就要把张小青给接过来,这就算是圆满了。
就还剩个马上要回来的江永成,回来问问他的意见,看看是等他结婚之后再分这个家,还是说在结之前就把这个家分了。
按道理来说,这个事情应该是他们老两口子做主。
但这个不是还没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