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燃低头,怀里这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阿冽,别说话。”
程冽没听他的。灰色瞳孔里那抹暗红还没完全消退,他盯着陆赫燃的下颌线,嗓音压得很低。
“我看到了杜商厉的记忆。”
“五十年前,一艘虫族侦察舰坠毁在纳兰帝国的边境星。三个人从残骸里爬出来。”
他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杜商厉。程沐远。还有奥斯帝国的皇后——露露。”
“他们都是虫族的种子。”
陆赫燃的瞳孔骤缩。
五十年。
整整五十年,虫族在两大帝国的权力核心里埋了三颗钉子。
一颗掌控纳兰帝国的内阁议会,一颗渗透纳兰帝国的军方体系,还有一颗,直接坐上了奥斯帝国的皇后之位。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伊兰机甲消失的方向。
空荡荡的。
金色机甲早在他抱着程冽降落的时候就追出去了,追的是狂战士撤退的方向。
露露在那个方向。
“糟了。”陆赫燃咬了下牙根,“伊兰中计了。”
他单手托住程冽,另一只手拉开通讯频道。
“伊兰!停止追击!立刻返回!”
通讯频道里是一阵密集的电磁干扰噪音。
三秒后,伊兰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快意。
“赫燃,我已经抓到露露了。这个女人跑不……”
“她是虫族!”
陆赫燃吼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通讯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是一声闷哼。
很短,很沉,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喉咙里。
紧接着是金属撞击声、系统警报声、以及伊兰急促到变调的呼吸。
“伊兰?”
“伊兰!”
通讯断了。
陆赫燃攥着通讯器的手背青筋暴起。他闭了一下眼。
怀里的程冽动了动,抬起手,指向头顶。
“赫燃……你看天上。”
那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陆赫燃抬头。
这颗小行星没有大气层,头顶只有无尽的星空和远处绵延数万公里的陨石带。
但那条陨石带正在发生变化。
一道极细的暗红色光芒正沿着陨石表面扩散。
像血管,像裂纹,像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个维度往这边挤压。
陨石带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褶皱。
那些褶皱不规则地扭动着,里面隐约浮现出某种诡异的纹路。
陆赫燃的呼吸停了半拍。
虫族传送门。
开了。
……
奥斯帝国皇宫。
医疗区被临时清空,两台最高规格的治疗仓并排摆放。
程冽躺在左边那台里,伊兰在右边。
三名顶级精神力修复师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分钟。
仪器上的数据在不停跳动,修复师们的额头都挂着汗。
霍渊站在伊兰的治疗仓旁边。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脸上的表情冷得能刮下霜来。
但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仓内伊兰的脸。
伊兰的状况不好。
他被从机甲里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烫的,体温飙到了四十一度。
眼角有干涸的血痕,嘴唇咬破了,指甲里也是血。
那是他在驾驶舱里挣扎时自己抓的。
陆赫燃把两个人送到皇宫医疗区之后就没再动过。
他靠在墙边,双臂交叉抱胸,每隔几秒就看一眼程冽治疗仓上的数据。
半个小时后,修复师们收了手。
为首的资深修复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奥斯帝国精神医学界排名前三。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走到陆赫燃和霍渊面前,斟酌了一下措辞。
“程少将的精神海受到了很严重的冲击。不过他本身精神力等级够高,已经自行压制住了大部分损伤,后续静养修复就行。”
陆赫燃微微颔首。
修复师的目光转向霍渊,语速慢了下来。
“大殿下的情况比较棘手。”
“他的精神海里出现了一个异常共振源。那个频段不属于人类精神力的范畴。”
霍渊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说清楚。”
修复师咽了口唾沫。
“那个共振源已经和大殿下的精神海产生了融合反应。它在不断地向外扩散,试图同化大殿下的精神力。”
陆赫燃心里一沉。
是虫族锚点被植入了!
“能清除吗?”陆赫燃问。
“不能。”修复师摇头,“强行剥离的话,大殿下的精神海会直接崩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怎么办?”
修复师看了看霍渊,又看了看陆赫燃。
“两个办法。一是靠大殿下自己压制,但以目前共振扩散的速度来看,他最多撑四十八小时。”
“二是让契合度足够高的omega进入他的精神海,从内部进行引导,帮他把那个共振源隔离封锁。”
他停了停。
“但第二种方法有风险。精神海深层融合极容易触发大殿下的易感期。到时候如果两个人的契合度太高……”
后面的话他没说。
不用说。在场的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进去引导的omega,会被伊兰标记。
霍渊垂下眼,看着治疗仓里伊兰紧闭的双眼。
“我来。”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陆赫燃偏头看了他一眼。
霍渊迎上他的目光:“露露呢?”
“伊兰杀了她。”陆赫燃的下颌绷了一下,“但传送门已经被打开了。”
“我看到了。来的路上,陨石带那边的空间褶皱已经扩大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霍渊的声音很冷。
陆赫燃走近一步。
“霍家主,所以我们需要伊兰尽快清醒。”
待医护人员全都退出房间后。
他压低了声音,靠近霍渊耳边。
“让伊兰拿下王位。彻底掌控奥斯帝国。两大帝国必须联手,否则虫族一来,谁都活不了。”
霍渊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马上回答。
五秒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陆赫燃转身走向程冽的治疗仓,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奥斯帝国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说罢,抱着人往外走,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还有伊兰的情况,也请第一时间告知。。”
霍渊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治疗仓。
伊兰的眉头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舒展开。
霍渊伸手,指尖碰了碰治疗仓的玻璃罩。
“伊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