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先动了。
她双脚蹬地，身体压到极低，整个人像一枚贴地飞行的箭矢，直插边云的中路。
空军格斗术的核心不是力量，是速度，是角度，是在对手还没完成第一个动作之前就已经切入他防守的死角。
她左手成刀，指尖并拢，刺向边云的咽喉——空军格斗术里的“穿喉”，用指尖代替匕首，在近距离一击制敌。
她的右手同时下沉，五指张开扣向边云的腰带，这是“断根”——一旦扣住腰带，下一步就是膝顶上腹，把人连根拔起摔在地上。
边云没有退。
他在1937年的战壕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对冲过来的敌人，后退就是死。
日军的刺刀比林云的指尖长得多也快得多，他在宝山县的废墟里和姚子清背靠背拼过刺刀，知道怎么在最窄的空间里化解最致命的直刺。
他的左臂从下往上撩起来，小臂外侧格挡在林云的手腕内侧，斜着往上带，把她整条左臂的力道往自己身体外侧卸掉。
“穿喉”的指尖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去，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
同一瞬间，他的右膝已经抬起来顶向林云扣腰带的那只手，膝盖撞在她的前臂上，闷响，把“断根”顶歪了半寸。
半寸就够了——她的手指抓了个空。
双方的第一个回合在瞬间完成，然后再次撞在一起。
林云被卸掉第一击之后没有任何停顿。她的左臂被边云往外带开的同时，身体顺着那股力道侧转，右腿像一条鞭子一样从侧面抽向边云的膝盖窝。
空军格斗术的“低鞭腿”——专门攻击支撑腿，一旦踢中膝窝，对方的支撑腿会瞬间弯曲，重心崩塌。
这一腿又快又低，几乎贴着地面扫过去。
但边云在她侧转的瞬间就看出了她的意图。
她在侧转时肩膀先动了一下，那是发力前必然的预兆。
他没有躲，他选择抢先进攻。
他把被卸到外侧的左臂猛地收回来，肘尖朝前，整个人往前压了一步，肘尖砸向林云的锁骨——这是宝山县的兵教他的。
日军刺刀捅过来的候，你往侧闪是闪不掉的，你得往前压，压进他的刺刀内侧，用肘、用膝、用额头，用一切能用的部位打他的要害。
林云的鞭腿抽在他膝窝上的同时，他的肘尖也砸在了林云的锁骨下方。
两个人同时中招——边云的右腿弯了一下，重心偏了半寸。
林云被那一肘砸得往后退了一步，锁骨上传来钝痛，整条左臂麻了半截。
“好。”林云说了一个字。她退了一步，晃了一下左肩让血液重新流回去。
她看着边云那双没有章法但招招直奔要害的手，看着他微微弯曲的膝盖和始终护在胸前的双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在打格斗，他是在打生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训练场上学来的，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那些动作不好看，肘击不像肘击膝顶不像膝顶，有时甚至像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伤兵在拼命。但就是这些不好看的动作，每一招都能要人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前冲。
这一次她没有用任何套路，她把空军格斗术的完整套路拆开了、揉碎了，把所有花哨的过渡动作全部删掉，只留最核心的——速度。
她用比她平时训练快一倍的速度绕着边云移动，左拳、右肘、低鞭腿、中段扫踢、再左拳，五个动作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半秒停顿。
边云格住左拳，卸掉右肘，提膝挡住低鞭腿，身体后仰躲过中段扫踢，但第五下左拳从他的防守缝隙里穿进来，砸在他颧骨上。
他的头被打偏，身体晃了半步，嘴角有一丝血渗出来。
他的嘴在动，在数数。他在数她的动作频率。
刚才那连击他硬扛了，扛完之后他算出来了。
她的速度和她的动作频率是有规律的，每五个动作之后有一个极短的换气间隙。
在宝山县他用这双眼睛数过日军机枪的换弹节奏，用这双耳朵在炮声间隙里听出日军的脚步声从哪个方向来。
数一个格斗动作的频率，对他来说比躲子弹慢多了。
林云的下一轮攻击到了。她再次绕到他侧面，右手成刀斜劈他的颈侧，左手低刺他的肋部。
两个动作同时进行，上下齐攻。边云等到了他数的那个节奏——她在出手之前吸了一口气，换气间隙来了。
他没挡，在换气间隙里把自己的身体扔了出去。整个人侧身撞进林云怀里，左肩顶住她的胸口，右腿从外侧扫进来别住她的脚踝。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从堑壕里跳出来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顺势扑倒的动作，林云被他撞得失去平衡，两个人的身体同时砸在地上。
边云在上面，左手按住她肩膀，右膝压住她大腿。但林云在倒地的瞬间已经把两条腿从下面翻上来，膝盖顶进边云的腹部，把他从自己身上顶开半寸。
她借着这半寸空隙把身体侧翻，又从劣势拗回了均势……